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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开膛破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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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开膛破肚

天蒙蒙亮时, 孟寒舟提着林纾给的腌菜回到了客栈,吩咐厨房煮上一炉粥、蒸上一笼包子之后,便悄悄钻进了被窝里。

林笙睡得深沉, 呼吸平稳。

孟寒舟原以为不会吵醒他, 谁想刚躺下将他拢进怀里, 林笙突然出声道:“你去找兄长了?都谈完了?”

孟寒舟动作一顿, 只好承认:“还以为你睡着了不会知道。”

林笙笑了笑没说话。

他又不傻, 知道孟寒舟出去了。身处异乡, 能让孟寒舟避着他去与之夜谈的人,除了林纾, 应该也没有别人了。

后来睡也睡了会,只是心里担忧, 时梦时醒罢了。

过了会, 孟寒舟深深呼吸一声,又开口道:“林笙,天亮之后你带着方瑕他们,还有伙计们, 一块回卢阳吧。”

林笙正埋在他肩头发困,听他这么说, 忍不住睁开了眼睛:“事情很严重?”

“我答应了林纾要保你安全。”孟寒舟避重就轻道, 绥县将来事态会如何, 他也无法保证,“所以……”

不等他说完,林笙就又在他怀里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打了个哈欠, 带着朦胧的尾音:“没有所以。你便是去问二郎方瑕他们,都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的。……我更不会。”

孟寒舟还想说什么, 林笙摸到他的嘴唇,轻轻捂住,皱眉道:“不要说话,我困了。”

床帐内微微安静了片刻,林笙淡淡道了声:“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不要再分开了。”

而后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。

孟寒舟心底一块柔-软的地方被轻轻戳弄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,将被角拉上来严密地盖住林笙裸-露在外的肩头:“睡吧。”

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肃杀气氛,夜里刮过风后,晨起又零星下了一场薄雨。

一场秋雨一场寒,绥县须臾就有了霜寒侵肌之感。

林笙一直睡到快晌午,醒来时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,他挑开帘子,便看到孟寒舟端坐在案几后面,微微蹙着眉梢,正提笔回着几封信。

难得能见他如此端正严肃的神色,好像是有了那么一点权臣贵子的味道。

他看了好一会,直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孟寒舟下意识看过来,忙问道:“怎么醒了也不出声?”

林笙靠坐起来,脑海里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画面,随口打趣道:“你说,-宠-妃一夜醒来,看到英武的皇帝陛下批改奏章,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?”

孟寒舟莫名没有搭话,反而思索了一阵,才问,“你想做-宠-妃?”

他放下笔,像是当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:“我不可能把你送给贺祎,那就得连着贺祎也一起做掉。篡位是有点麻烦,不过你想的话也……”

“……”林笙生怕他当真脑子一热跑去加入造反军,忙道,“我不想!”

孟寒舟听罢好像挺失望的样子,眼里浮过一抹可惜之色,还叹了口气。

林笙:“……你不会真的想去造反篡位吧?我只是打个比方,不是真的要做-宠-妃。”

“不做宠妃那做什么,做皇后?”

林笙一噎,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?

他拧着眉看孟寒舟,突然间这小子挑眉一笑,跑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——他这才反应过来,这家伙又是故意的。

他不禁无语万分,将孟寒舟推攘了一下:“写你的信去吧!”

孟寒舟收起不正经,起身去倒了盏温茶,放到床边:“喝点茶醒醒神。昨晚马骑得急,大腿还疼不疼,有没有被磨破?”

“还好。”林笙曲起膝,摇了摇头。

是有点微微的疲痛感,不过一想到如果自己说了,这家伙肯定会上来动手动脚,林笙默默咽下后头的话。

“那起来吃点东西吧。”孟寒舟放心下来,就去给早已准备在房中的小泥炉添了块炭火,将炉上的粥汤温起来。

房间里逐渐漫起淡淡的米香,林笙看他摆弄着吃食,也捧着茶起身下来。

不过没走几步,就被孟寒舟用一袭厚氅裹了起来,把他拉到小榻上拥着:“外面起霜了,多穿点。粥还不够热,得再煮一会。”

“要不你给我读信吧?”他眼睛带着几许笑意。

他动作极其自然,放以前的林笙,难免会觉得过于亲密而感到别扭。但如今,他也像是被家养惯了的猫,懒散起来,任他这样黏糊着,闻着炉中香气,一边慢慢读着信上字句。

都是一些安排生意上的事,很琐碎。

两人就这样在房中赖着,效率奇低,但足够消磨时间,这么一恍一惚,大半日就过去了。

林笙觉得不能这样下去,会在孟寒舟怀里把身子骨都养懒了。就想着去牢里看看桑子羊的病情。虽然药有方瑕看着按时吃着,但方瑕毕竟不懂医,还是过去看看为妙。

与此同时,县衙大牢里。

桑子羊醒醒睡睡了两天,醒来后一睁开眼,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方瑕。她环视了一圈,看到牢房里挂起了挡风的毯子,简陋的干净的小桌几上摆满了药碗药罐。

一小炉药咕噜噜地煎着,溢出清苦的香味。

看了一圈,桑子羊想坐起来时,才发现自己一截衣袖被方瑕压在了胳膊底下。

她一抽动,方瑕很快醒了,但迷迷蒙蒙的,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,才突然反应过来,欣喜道:“桑将军,你醒了!”

方瑕见她皱眉看着自己,还以为她是介意被换了衣裳,忙摆摆手解释道:“你的衣服被血弄脏了,是衙役找了女眷来帮你换的,我没有看的!”

桑子羊并不在乎这个,她盯着方瑕那张挂着俩硕大黑眼圈的脸。

“啊对,你醒的正好,快把今天的药喝了吧。”方瑕急匆匆起来,捶了两下发麻的小腿,就赶快把煎得刚好的药汁滤出来,递到她面前,“慢一点,可能有点——”

“烫”字还没说出来,桑子羊就接过药碗,胡乱吹了两下就仰头饮下,看的方瑕目瞪口呆。

喝完药,两人就这么呆坐着。

之前桑子羊昏睡养病,方瑕给他灌药、帮他擦脸,对着他自言自语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,现在人家醒了,方瑕反而觉得别扭起来,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
他拧拧巴巴地东张西望了一会,没话找话道:“姐姐,你饿了吗?”

桑子羊眉头皱得更深:“不要叫我姐姐。”

方瑕一缩脖子,蔫蔫地答应:“哦,知道了姐姐。哦不对,哥哥。”

“……”桑子羊。

桑子羊问:“你一直在这?”

方瑕揉揉眼睛,点头道:“是啊,林大人要忙公务,魏郎中在外面帮忙配药,笙哥哥与孟寒舟出去办事了……只有我方便呀!”

桑子羊急病初愈,颜色还淡淡的,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方瑕扁了扁嘴,只好提了木桶出去找狱卒换些清水进来,才一起身,就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一看,高兴道:“笙哥哥,你们回来了?”

桑子羊掀起眼睛。

“嗯,怎么样了桑将军?”林笙走进来,先观察了一下炉上的药渣,又去给桑子羊把了脉,脉象平稳了许多,微余弦数,“放心吧,已经没什么大碍了,还有些肝火未平。我再给你施一次针,之后继续服两天药就行了。”

桑子羊点点头:“多谢林郎中了。”

林笙展开针包,刺在她太冲、太溪、阳陵泉等清肝泻火的穴位上,见桑子羊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一直朝外看,便说道:“等寒舟吗?估计是帮方小少爷去拎水了。”

桑子羊一时有些尴尬。

不过话音刚落,方瑕就大惊小怪地回来了,他手里握着一只空瓢,袖口湿了一角,气呼呼地跑来告状:“笙哥哥,你管管,他拿水泼我!”

孟寒舟随后进来,将清水放在一旁道:“贼喊捉贼。”

“好了,天气冷,快把袖子烘干。”林笙将两只一边一个揪开,大的拽到身边来,小的那个扔到药炉边去烤火。

桑子羊看他们吵吵闹闹的,不由想到了军营生活,一帮弟兄们也是如此打打闹闹。西北军营一到冬天就会落大雪,他们经常比着比着武,就打起了雪仗。大家热热闹闹地打成一团,冷了寒了,就回帐篷里煮热酒。

以后……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到他们的机会。

比起绥县或水乐村,军营更像是她的家。

孟寒舟小声朝林笙嘀咕:“明明是他先使坏,朝我掬水,却被我躲开了。他恼羞成怒,结果自己跌进了桶里。”

林笙故意道:“他怎么不去欺负别人,专欺负你?自己反思反思。”

孟寒舟:……

这情敌当得真冤。不对,现在是前情敌了。

是时,林笙为桑子羊起了针,桑子羊活动活动手腕,又看向孟寒舟,开口道:“孟郎君。你上次说的事情……还作数吗。”

孟寒舟将视线从林笙脸上撤回来,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,问:“作数,你想好了?”

桑子羊攥了攥拳头,似下定了某种决心:“嗯。这里不是我的家,我想回西北,如果最终要死,我也想战死在西北。”

孟寒舟勾起唇角:“好。我替他答应你,一定让你‘马革裹尸’。”

自始至终,孟寒舟都没有提及那个即将要效忠的“他”是谁,但桑子羊想,无所谓了,只要能让她堂堂正正地战死在疆场上,是谁都行。

这时,方瑕跳起来道:“呸呸呸,什么马革裹尸,不吉利!姐姐一定是攻无不克,匕咋风云,做天下第一的大将军。”

孟寒舟狐疑思索一瞬,嫌弃道:“那叫叱咤风云,读点书吧少爷。”

方瑕:……

桑子羊忍不住笑了一声,积郁良久,天色终于见了一色霞彩。

方瑕转瞬就将被孟寒舟嘲笑的事抛在脑后,颠颠儿地对桑子羊道:“姐姐,笑了就对了嘛!我订了几道菜,估计一会儿就送来,等吃饱了才有力气。你那个弟弟对你不好,你就把他忘了,以后我做你弟弟。”

桑子羊提醒他:“我不是男子。”

方瑕咕哝道:“那怎么了,我现在反正也没有别的人喜欢。姐姐真的很帅气,将就一下嘛,等我找到下一个喜欢的人了,自然就把姐姐忘了。”

“……”桑子羊一时间不知道,是该说他率真,还是浪荡。

方瑕突然发现药炉里没火了,忙风风火火出去找狱卒要炭块。

林笙摇了摇头,替方小少爷找补道:“他一直这样,从小娇生惯养,蜜罐子里泡大的。对他来说,喜欢就是喜欢,讨厌就是讨厌,没有那么多对错。你要是嫌他烦,把他赶出去就是了,他不会记仇的。”

桑子羊倚着石墙,叹口气:“挺好的,想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
“我……阴差阳错。”她无奈扯了下嘴角,苦笑道,“到了如今,既成不了真正的男子,也做不回真正的女子了,夹在中间像个怪物。”

林笙收拾着针包,随口道:“何必非要选呢。大家来世上走一遭,区区几十年,不过是为了痛痛快快地活着,等到咽气的那一天,悔恨也好,得意也罢,都会烟消云散的。所以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,都不重要,做自己就好了。”

桑子羊看着他,良久没说话。

林笙茫然:“怎么了?”

桑子羊释然地笑了一下:“没什么,只是好像突然明白了,这小少爷之前为什么会喜欢你。应该很难有人会不喜欢你吧。”

孟寒舟立刻警觉起来,把林笙拉到了身后去,目光上下剐着桑子羊。

桑子羊:“……我不是那种意思。”

这边正虎视眈眈的,外边忽然又传来一阵说话声,竟是二郎来了,一脸焦头烂额的表情。跟着方瑕走进来后,他急急地朝林笙道:“林医郎,大舟!你们快回客栈瞧瞧吧,魏郎中被人打了。”

林笙:“怎么回事?”

二郎嘴角也有道伤痕,约莫是拉架的时候留下的,他气愤道:“不知道是哪来的几个粗人,一进来就嚷嚷着要找你。魏郎中觉得他们不是善茬,就没搭理,结果对方非说魏郎中瞧不起他们,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……那魏郎中哪是他们的对手啊!”

在绥县又不比家里,伙计们上去帮魏郎中,又不敢真的打伤对方,都留了一手。

奈何对方不依不饶的,还口出恶言,伙计们都是正当年纪的,哪里忍得了这种。这下就越发不可收拾。

二郎见状不好,怕惹出事来,就赶紧抽身跑来找孟寒舟他们。

真是一刻都不得闲。

林笙叮嘱了桑子羊几句,就匆匆挎着包往回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