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橘灯不是花言巧语
在离岛时,他明明已经很久不生病了。
尚琬勃然发作,“你是不是想死?你想死就死,不要拖累旁人——”话音未落腰上一紧,被他扑身抱住。
因为动作过巨,貂裘从肩上滑下,坠在地上,视野中男人身体也是青白色,在冬日寒意中飞速起了一层寒栗。男人小声道,“我不想。”
尚琬俯身攥住狐裘将他裹住,手掌搭在他肩上。
男人在她怀中闭目,烧得滚烫的眼皮坠下来,带着他进入短暂的舒适的黑暗,他强撑着没有晕去,用力睁眼,仰着脸看着她,“我想看见你……我不想死……死了就看不到你了,我不想死。”
尚琬听见这话,满腹怨气立刻散了一半,抬手搭住男人滚烫的额,“骗子,又骗我。”
男人在她掌下摇头,因为烧热蕴出的生理性的泪水在目中积蓄过久,不堪重负滴下来,漫过烧得发木的脸庞,“地府没有你,我便做了鬼也要回来寻你的——我怎么可能想死,我不想,不人不鬼也要活着……”
尚琬记起秦嫣船上的那个裴倦——不人不鬼也要活着,他做到了,没有骗她。她顿觉酸楚,身子一沉挨他坐下,男人就势扑在她肩上,枯涩的唇贴在她耳畔,“别扔下我一个。”
尚琬一言不发捋着男人消瘦的脖颈。
男人在她颊边蹭着,“我不知道今天有风暴,不知道船会翻……我只是想回离岛寻你——”
“什么闲人闲话你也当真?”尚琬打断,见旁边矮几上放着温着的羊汤,拿过来,“你烧得厉害,喝了汤睡吧。”
男人“嗯”一声,却不肯伸手,探首过去在她手中喝,喝过半碗汤喘一口气,“我没有相信旁人的闲话,我是想回离岛寻你。”
“我在离岛吗?”
男人微弱地摇一下头,“我那时候……有点糊涂……”又道,“我想回家寻你……我想你一定在我们家里……尚琬,我们的家……”他说着渐渐怔忡,“我们的家在离岛。”
尚琬听不下去,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将他按在怀中,低头吻着男人发烫的眼皮,“惯会花言巧语,我说不过你。”
男人早已经昏昏欲睡,闻言挣扎着撑起眼皮,定定地看着她,“不是花言巧语。”
尚琬看他瞳孔都要散了,抬手按住发烫的眼皮。男人在她掌下挣扎一时,抵不过黑暗的诱惑,昏睡过去。
……
自从秦王外伤痊愈,尚琬又不打算医治疯症,侯随在离岛简直无所事事,每日眼睛一睁便只寻着杜若一众吃酒做耍,尚琬陪秦王回南州为避着小前侯,也没带他——便过上神仙般逍遥日子。
好日子不过两日,僚鸢送信来,侯随被迫顶着丈余高的急浪连夜赶赴南州,一路颠得胆汁都吐尽了,到尚王府时面青神虚,没个活人样子。
气都不让喘一口,又被急急提去秦王榻前。
侯随到时,秦王沉在尚琬怀里昏昏睡着,薄薄的胸脯一上一下,沉重的起伏着。竟醒着,目光发直,定在尚琬掌间。尚琬正抱着他,掌间一个掏空了的橘子皮,四面穿着线,当间放一支小烛。烛光透过疏落的橘皮,透出暖色的光,暗室中橘灯仿佛海上一轮金黄的明月。
尚琬托在掌间,“好看么?”
男人烧得发木,好半日迟滞地转头,“给我吧。”
“给你做的。”尚琬把灯放在榻边案上,“晚上要是做噩梦,你看看它,就不会——”正说着,转眼看见侯随,简直如获求星,“你可终于来了,快来看看他。”
“我听说了——施针吧。”侯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“还在岛上我就同姑娘说,殿下用药太多,寻常药物已然无用。万万保养,否则不是久寿之相。数九寒天的,怎么敢闹到海里去?”
也不管她如何反应,自去后头净手炙针,又挽着袖子走回来,“扶起来。”
尚琬让男人伏在自己肩上,拢住襟口将中单褪下来,露出雪白的一片薄薄的脊背,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。男人烧得极其迟钝,直到此时才有所觉,“别——”
“要施针。”尚琬拢着他,“且忍忍。”
二人腻歪情状侯随都看麻了,便不言语,使银针往肺俞扎去。男人半昏半醒的,突然受针便猛地睁开眼,视线落在华丽繁复的雕梁上,“不是我——”
他的声音虽微弱,尚琬正贴着他,分明听见。
这句话,有很久没有从他口中说出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