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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腊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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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寒舟还在盯着林笙看。

正竖着耳朵听,孟寒舟却突然伸手,扣住了他的后颈,微微用力,低头吻了下来。

林笙微微一怔,下意识伸手抵他,却被孟寒舟将手摁在了木壁上。柜里本来就没多少地方,舌尖相触的瞬间,林笙含在肺里的这口气很快就被这厮攫取干净,他害怕弄出动静来,不敢喘息,艰难地用鼻腔吸气。

偏殿里全是杂物,那么多能藏人的地方,怎么非要选这个低矮的柜子里?林笙在恍惚中觉得,孟寒舟是故意的,就是要挑个动也动不了的地方,好方便挤在一起为所欲为。

乱想也消耗氧气,林笙被攥紧的手指也逐渐没了力气,于是闭上双眼,只能主动回应,想让这小疯狗快些吻够了结束。

不知道长春子说了什么,奚贵妃的声音夹杂上一丝指控:“你可别忘了,如果没有我,你现在还就只是个潜逃的命案要犯!别以为当了国师,就把自己那些腌臜过去忘得一干二净!”

林笙几乎被吻到窒息,他手指又绷紧了,但因为被孟寒舟攥着手腕动弹不得,只有指尖在虚空中抓挠,吐出摄取空气的舌尖也被孟寒舟含去。

“住嘴!”国师厉声打断她的话,语气冰冷。

骤然“砰”的一声响直接撞在了他们藏身的这个矮柜,伴随着的是钗环剧烈的抖动声。

在矮柜摇晃中,孟寒舟分心去把住两扇小门,林笙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口舌,趁着这阵骚乱大口换了几口气。

孟寒舟又伸手过来,林笙登时往后抵在木板上远离,可孟寒舟笑了下,只是将手掌伸进了后背和木板中间,轻抚着林笙的后背,帮他缓解憋闷。

“你疯了?”林笙无声地动着口型,压抑地吸着空气。

“没有。”孟寒舟又凑过来,林笙立即抿紧双唇,死活不叫他亲了。

这家伙有双漆黑锋利的眸子,白日里沉沉地看着人,像总蒙着一层幽暗。反而在这样快要无法分辨五指的黑暗里,林笙却莫名觉得它明亮到黑白分明。

孟寒舟的眼睛在笑。

奚贵妃和长春子在柜子外面都快要打起来了,他在这笑什么呢,这个小疯子。

“你我这么多年……”

奚贵妃话音未落,长春子便打断了她,几乎阴恻恻地道:“奚金珂。别拿对付狗皇帝那招来糊弄我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。贺煊真正掌权,他容得下我吗?大梁容得下我吗?我是什么身份?”

奚贵妃狠了狠心道:“你想要什么身份?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尽可给你。”

长春子道:“呵,亚父,你给得起吗。”

奚贵妃沉默住了。

孟寒舟抚过林笙的耳鬓,夹在长春子的话音里,贴着他耳朵用气音说了句什么。

等林笙反应过来,落在孟寒舟手里的那只耳朵已经开始生热。他在被继续亲到窒息,和暂且休战之间,选择将孟寒舟的脸拨到近前,在能看清嘴唇的位置,用口型道:“……宝贝。”

说完,他蹙眉盯着孟寒舟,心想,总行了吧。

孟寒舟挠了挠他的手心,又趁机亲上去,只不过不像之前那样急迫了,而是柔和缱绻的吻,温热的唇舌含着他的轻轻吮弄。

林笙一面腹诽,这狗东西果然说话不算话,一面又在这个舒服的亲昵舔吻中仰起头来配合。

亲吻间,孟寒舟的目光落在了林笙的手腕上。那串小小的玻璃珠手链,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“……你的好儿子,他如今依赖我,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权力,等他上了位,我的价值也就耗尽了,到时候,我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?”

孟寒舟将两指从林笙手腕内侧的凹陷中探进去,指尖沿着掌纹的纹路往前顶。

“什么叫我的好儿子……你的意思是要割席了?”

“我没有这么说,只是让你别那么急躁。今晚我会继续给皇帝献丹,等我把一切料理好……”

指尖顶到头,那串玻璃珠手链不知不觉中从林笙手骨上褪下,转而戴在了孟寒舟的手腕上。玻璃珠贴着他的肌肤,微热,和此时林笙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
外面两人争执不休,语气越来越激烈,从最初的悄然低声,渐渐几乎变成了争吵,又在声音快要传出去时,同时强行冷静下来,双双闭上了嘴。

孟寒舟也终于松开了他的嘴。

林笙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蹭开了,露出一截白皙的侧颈,以及半边锁骨,随着呼吸起起伏伏,孟寒舟盯着像看一条新捕捉到的活鱼。

奚贵妃怒气冲冲地抛下一句“你好自为之”匆匆离去,长春子也重重地吐了口烦气,也转身离开了偏殿,两人不欢而散。

在隔扇门重新关上时,孟寒舟用力在这条鲜活的小活鱼上面咬了一下:“饶了我吧。”

林笙瞬间抛下被咬这件事,莫名其妙地看着他:“这又是闹哪出?”

孟寒舟挑起眼梢看他:“不是你跟长春子说,要让我这个狂悖之徒向你下跪求饶?这样行吗。”

“……”林笙差点忘了,今天会读唇语的徐瑷也在。

矮柜小门轻轻一响,林笙赶紧手脚并用地从里头爬了出来,脸颊上都闷出了一层薄汗,他按了按被咬痛的锁骨,低头一看果然留下了一圈浅淡的齿印,连忙把衣襟整理好,生怕这想一出是一出还咬人的狗追出来兽性大发。

孟寒舟腿长手长的,屈尊在里头膝盖都跪麻了,低头钻出来后,林笙就亲怕了似的捂住嘴——都亲麻了,不能再亲了。不然外面所有人都会看到,他俩一块顶着一双亲肿的嘴唇出现,太吊诡了。

林笙在戒备中胡思乱想,却看他只是抬起手,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东西,亮闪闪的小玩意。

林笙定睛一看,又赶紧举起自己的手腕。

那只玻璃珠手串,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到他手上去了?

孟寒舟憋了几天的委屈落寞一扫而空。安瑾说的没错,只要挨到腊宴,就会有人能将他哄好,他现在情绪愉悦,已经被哄得头脑发昏找不到北了。

林笙的嘴巴好甜,怎么会这样甜,他在腊宴上吃什么了才能这么甜。

他嘴角又没心肝似的勾起来,提醒道:“在把你亲的迷迷糊糊的时候。”

林笙:……

孟寒舟垂下手,将那颗玻璃珠掩入袖内,低着嗓子暧昧道:“借我戴戴,我戴着它,就能想起今天你对我说的话……我好睹物思人。下次见面再还给你。”

林笙七荤八素的:“随便你。”

闹够了,孟寒舟重新正色。

“看今天这架势,奚贵妃和长春子已经生了嫌隙。”孟寒舟道,“奚贵妃看来已经忍不住想让皇帝尽快归西了,但长春子恐怕不那么愿意。长春子虽然不会选择贺祎,但最后也未必会选择贺煊。”

林笙不太明白:“他们不是筹谋多年,是一派的吗?”

孟寒舟神秘兮兮说:“我给你讲一个我才听来的精彩万分的故事吧。”

曾经有个富商府上的马奴,伙同内贼,在盂岭一个避暑别院犯下了灭门命案。

后来,他靠出卖同伙得以逃脱。流窜中,又靠一副好皮囊,被河西的一个小姐看中,改名换姓,又做了小姐的马奴。

再后来,这小姐入宫为妃,仍对这漂亮马奴念念不忘,紧接着这马奴就摇身一变,成了不世出的高人,靠装神弄鬼和献丹博得了圣心。

区区马奴欺天诳地,难道不怕有一天东窗事发吗?他怕啊,那怎么办呢?当然是要换掉现在的皇帝,换一个与他有绝对利益相连的新天子了,比如——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。

儿子总不能杀老爹吧。

林笙在一番伦理法治小故事中,逐渐睁大了眼睛:“啊。”

孟寒舟将他同时长大的嘴巴也一起捏了起来:“这马奴,是长春子。入宫的小姐,是奚金珂。被灭门的避暑别院,就是后来的望舒山庄。而他血脉相连的……”

林笙唔唔地震惊:“贺煊?怪不得他长得那样一副好脸蛋,原来是爹妈都是美人,尤其是眼睛特别随妈。”

“……你听了半天,只得出这个结论?他们一家三口都是美人。”孟寒舟皮笑肉不笑道,“美吗?哪里美了?还看得那么仔细,随爹随妈你都看清了?”

林笙闻到浓烈的醋味,在自己的嘴唇再被惩罚地吃肿之前,立刻回过神来,矢口否认:“一点不美,什么都没看清。哪有美人呢,我只看你了。”

孟寒舟不满意:“好假。”

过了片刻,林笙直接揭过,继续问:“那现在呢,贵妃和长春子,他俩都好了小二十年了,眼看着三皇子就要荣登宝座,怎么忽然就闹掰了呢。”

孟寒舟可叹道:“当然是因为这个问题:儿子为什么不能杀爹?”

——儿子可太能杀爹了,尤其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爹。

长春子的尊荣和权力,全都来自于皇帝一人。如果现在的皇帝死了,而新帝不信他,那长春子这个国师的地位也会岌岌可危。

没有人会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势,哪怕他曾经只是个最低贱下等的马奴。

贺煊固然是好,可大梁的龙椅怎么会容许一个不姓贺的人坐?除非这事能瞒到千秋万代,否则真相暴露的那天,必会引起朝野震动,百官哗变,各王趁机造反,天下大乱。

而且,除非贺煊也一辈子不知道真相,不然,贺煊也会为了保住正统的皇子身份,而杀长春子——三皇子的父亲,只能姓贺。更何况,长春子身上还背着累累命案。

倘若贺煊登基,奚金珂就是母仪天下的太后。她与长春子,或许当真年少时有情,以至于奚金珂冒险也要生下孩子。但事到如今,陈年往事都不重要了。

因为比起一个除了皮囊一无是处、还随时会暴雷的的旧情人长春子,唾手可得的皇权自然更吸引人。

所以长春子那颗被奚贵妃灌了蜜的蠢脑袋,花了二十年才想明白:贺煊登基希望越大,他的处境就越危险。

在长春子还没选好愿意投靠他的傀儡新帝之前,老皇帝不能死。比起皇帝薨世,皇帝这样半死不活地喘着气,显然更符合他的利益。

所以才这么急迫地把林笙这个“丹师”招徕入手,因为林笙声称,可以炼制出“能够保人性命,又能让人乖乖听话”的丹药。

所以如今的长春子与奚贵妃之间,已经有了裂隙,而这裂隙无法调和,终将越来越大,最终分崩离析。

孟寒舟摸了摸衣襟的夹层,终于抽出了那个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帛条来。

“这是贺祎写的陈情书,今夜你有机会面圣,将它拿给皇帝看。皇帝多疑,但如今多疑也有多疑的好处,他再不喜贺祎,也不会拿自己的皇位赌,他会知道怎么做的——如果我们的陛下还没有真的被毒疯毒傻的话。”

林笙明白了,他把字帛卷成细细的一条。

孟寒舟看着他,可怜地低语道:“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再见,你能再叫我一声……吗?刚才那个。或者再亲一次吧,选一个?”

林笙感到舌头都还在疼,他卷字帛的手加快了几分,在孟寒舟忍不住伸手过来时,呲溜一声如滑鱼般,一扭身从他臂弯里钻出去了。

“抱着你的手链睹物思人吧!”林笙逗了他一声。

孟寒舟手里落个空,看着林笙的背影轻忽飘然地飞走了,也没有再追上去胡闹,毕竟两人不能同时回殿内。
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