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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表露心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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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第一日,桑子羊冷漠地坐在角落里,没有理他。

方瑕根本没将他的冷漠放在心上,第二日,他又带去了厚实的衣服,和暖身的酒水,甚至还带了两本用来打发时间的闲书。

桑子羊抬头看了他两眼,但还是没有与他说话。

第三日,方瑕觉得牢里又黑又臭,又带去了一顶小香炉,一盏万物铺的石烛灯,能照亮足足三件牢房不止。甚至还带了一顶纱帐,俨然要把牢房打造成豪华单间。

他嘀嘀咕咕地说着石烛灯的好处,桑子羊古怪地看着他,见他忙忙碌碌,终于开口说话了,却是问:“绝影怎么样了。”

“绝影?”方瑕想了一下,才明白他是说那匹白马,忙道,“大白很好!一开始是有点焦躁,不过我们拉车的马也在,几匹马住在一起,大白很快就适应了!现在吃得好,睡得好。”

桑子羊点点头,又不说话了。

方瑕有点失落,转头看到之前给他带的衣物,都原封不动地叠放在一旁,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溅了血的脏衣服,灵机一动,去拿了一件衣服过来:“桑哥哥,换件衣服吧?你身上的脏衣服我拿回去帮你洗——”

然而话音未落,桑子羊脸色微变,一把推开了他。

他力气很大,方瑕被推得一个踉跄。

桑子羊下意识想扶他但很快就收回了手,任方瑕自己晃晃悠悠站稳住,才道:“你回去吧,我是个将死之人,你以后都不用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方瑕闷闷不乐,“官府都没有断案呢!笙哥哥说你在城外击退了山匪,是个好人,我相信你,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。”

“桑哥哥,你有什么冤屈,就跟县丞大人讲。”方瑕左右看了看,凑近了小声说,“县丞大人是笙哥哥的兄长,肯定会给你做主的。”

桑子羊莫名冷笑了一声,方瑕还要劝,嘴还没张开,就被桑子羊似拎小鸡一般拎着后领,连人带食盒,一起扔出了牢房。

门外几步远站着负责看守的狱卒,见桑子羊突然这么大动作,还以为他要干什么,吓得立刻拔-出了刀。结果桑子羊把方瑕扔出去后,自己关上了牢门,还将门上铁索缠了几圈:“别再来了。”

方瑕:……

不过方瑕哪里是那种会气馁的人,他喜欢各种漂亮美人,又被各种漂亮美人拒绝的事多了去了,早就习以为常,若是因此就灰心丧气,怎么能被人叫一声“小霸王”。

他不仅没感到气馁,还因为桑子羊今天跟他多说了好些话,还与他有了接触而高兴起来。

方瑕拍拍衣裳,一如往常地挎着食盒,蹦蹦跳跳地回去了。

于是第四天,在桑子羊匪夷所思的目光中,就见到方瑕一手提着食盒,另一手……拎着只扫帚,准时出现在了牢房门外。

他大方地给了看守银子,就兀自进来布了菜,看到昨日带来的饭菜动也没动,只有酒见了底,皱起眉抱怨道:“桑哥哥,你怎么不吃饭只喝酒啊?这样不行的,身体会坏掉的。”

方瑕要去拉桑子羊过来吃饭时,看到脚下脏兮兮,还是决定先打扫一番。

桑子羊就看他自说自话地在牢房里扫地,收拾杂乱的稻草,大概是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,扫帚也用不好,比起说是打扫,反而腾得漫天都是灰尘。

桑子羊决定不管他,但刚闭上眼,就听见他“啊”的一声尖叫——转头一看,不过是闻见了饭香,从别的地方溜过来的两只耗子。

只见方瑕抱着扫帚,盯着墙根满脸惊恐,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似的,被耗子吓得烫脚似的满地乱蹦,甚至还跳上了木板床上来。

桑子羊拧了拧眉,站起来一脚踩住了从面前窜过去的老鼠尾巴,一手一个拎了起来,咔嚓将脖颈扭断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牢房里:“没了。”

方瑕瞪着一双大眼,吞了吞唾沫,好半晌才敢从床上探出头来,四处看了看。

果然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哥,连被耗子爬过的地面,他都觉得脏了似的,掂着脚蹭到了食盒边,检查了好几遍,才把饭菜端出来:“桑哥哥,老鼠没有碰到,快过来吃!”

桑子羊想尽快打发他走,便勉强坐了过去,顺手就去拿酒壶。

方瑕热情地往他碗里夹了好多菜,然后就捧着脸,两眸亮晶晶地盯着他看,嘴里也不停歇:“这酒好喝吧,这是我们万物铺自己酿的酒,全大梁都没有这么醇厚的。不过不多了,等你出去了,我再去拉一车过来送给你……”

酒是不错,但话也是真的多。

桑子羊长年行军,对感情之事是迟钝,但不是愚笨,萍水相逢、如此这般,他若还看不懂这位小少爷什么心思,就比刚才那两只笨耗子都不如。

他看向方瑕,突然问道:“方小公子,你难不成是喜欢我?”

方瑕叭叭的嘴终于停下了。

原以为他多少会掩饰一下,没想到这人脸色红了一红,但也只是红了这一下,然后他捧着发热的脸,笑着承认道:“是啊。桑哥哥才发现吗?”

没等桑子羊开口,方瑕立刻坐直了道: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肯定要说,你是男子,我是男子,两个男子怎么喜欢——哎呀,我天生就喜欢男子。笙哥哥和那个公狐狸精也互相喜欢啊,这没什么大不了吧。”

“?”话外,孟寒舟一跃而起:“你说谁是公狐狸精!”

林笙把他一头按下:“你不许说话,让他说。”

方瑕擤了擤鼻子。

桑子羊没有说什么。

可能是过于坦诚,一时间让桑子羊不知道怎么回答,于是他只一言不发地喝酒。

方瑕看他又不理自己了,喃喃道: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,反正我以前喜欢的人,要么不喜欢我,要么觉得我有病。没关系,我喜欢你就行啦。”

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见钟情的事情,还一边给他夹菜:“其实,我见你第一面,就喜欢你了。就那天在客栈里,你——”

桑子羊看着面前的碗在一字一句中逐渐冒出了尖儿,突然一个动作,抽走了他手里的筷子,往旁边一丢。

方瑕被震住下意识闭上了嘴,眨巴着眼睛看着他:“你生气了?是饭菜不合胃口吗?”

桑子羊沉默着又仰头灌了两口酒,烈酒很快让他周身血液流动起来,他质问道:“为什么喜欢?我做了什么让你喜欢。”

方瑕一怔,不太明白:“什么为什么?喜欢就是喜欢啊,喜欢有什么道理吗?你做什么我都喜欢,你站在那里我就喜欢。”

他天真而直白地表露着心迹,满脑子都是桑将军站在光里的样子,却没发现一壶酒很快在桑子羊喉中见了底。

突然,磴一声,桑子羊把酒壶重重一放,下一刻,他伸手揪住了方瑕的衣襟,把方瑕一把摔在了那破木板床上。

木板嘎吱嘎吱地杂响,方瑕为了打扮漂亮而特意梳的小头冠顷刻间散落,他眼前还花着,桑子羊就单膝欺了上来,向他逼近。

方瑕下意识往后退,但背后就是墙角,他很快就被对方高大的身躯牢牢困死在里面。还没反应过来,桑子羊又一把擒住了他两只手,力气之大,让方瑕连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。

在两厢完全悬殊的力量下,方瑕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围猎的羔羊。

他之前喜欢的都是恬静美人,就算林笙凶一点,也从来不对他动手……现在,湿冷不平的墙壁、扑面而来的酒气,紧紧锁住甚至有些发疼的手腕,和面前这个仿佛要将他吃了的人,让方瑕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恐惧。

“桑、桑哥哥……”

桑子羊看着吓得闭起了眼睛的少年,好像眼角都吓得发红了,俯首冷道:“不是喜欢我吗?怎么,现在不敢睁眼看我了?死人也怕,几只耗子也怕,力气大点就把你吓得瑟瑟发抖。小少爷,我可不是什么好人,我杀过的人,比你吃过的饭还多,这点胆量就别学人家当花花公子,还是早点回家吧。”

他说完,觉得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应该后怕了,便猛一松手:“滚吧,再说那些不着调的话,可别怪我真对你动手。”

方瑕蜷着腿,半天没有吱声,似乎真被吓到了。

桑子羊看他外袍在挣动间乱了,露出一线肌肤,便移开目光,起身要走。

却不料方瑕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发尾,将他扯得往后一仰,重新跌坐回了木板床上。眼下桑子羊也有些恼火了,正要用更加伤人的话斥他,一回头,只见他抿着唇,气呼呼地看着自己。

方瑕把本就松滑的半边衣襟往下一扯,径直袒出一片白-花-花的肩膀,往木板上大字型一躺,语出惊人道:“那你动吧!我不怕,我就是喜欢你,我没有错,你把我在这办了!”

桑子羊:“……”

狱卒们早就听见动静,探头探脑地伸着脖子来看热闹。

桑子羊也注意到牢房外的目光,沉默了片刻,一把抄起地上的空酒壶,摔了出去,厉声喝道:“滚远点!真当这破牢房管得住我,再多看一眼,把你们脖子也掰折了!”

几名狱卒嘘声起哄了一阵,转瞬就哗啦啦地跑远了。

桑子羊回过神来,看着视死如归躺在牢里不肯走了的方瑕,这才头疼地意识到,自己这是惹上了一个不好惹的大-麻烦。

他尽量耐心地道:“我们不合适。”

“哪里不合适?”方瑕非要死个明白,“你都没有跟我说几句话,都没有了解我,为什么就断言不合适?那你来试试,万一试试就合适了呢!”

哪里都不合适。

劝也劝不退,吓也吓不走。

桑子羊沉默难言,坐在床边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,才招上这种少爷。而方瑕就横在身后赌气,非要他来办自己,试试到底合不合适。

但方瑕嘴上说着不怕,可桑子羊一动,方瑕就跟着一颤,全凭一张嘴在这硬撑。

别说桑子羊不能,就是能,这光天化日、大庭广众的,还是在牢房里,他又是带罪之身,怎么真能干出那种事?

桑子羊脸色复杂地蹙着眉心。

两人僵持了半晌,方瑕偷偷眼睛眯开一条缝去看他,看桑子羊似乎在沉思什么。

“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”

方瑕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台阶尽快下的时候,闻言一愣:“什么?”

下一刻,桑子羊倏忽就动了,他再一次折身上了木板床,握住了自己的手。

方瑕眼睁睁看着他引着自己的手……往下去了。

方瑕呼吸都屏住了,他喜欢过一堆人不假,可这种事还从来没试过,顶多是从图本话本上积累来的纸上谈兵的经验——在方瑕的想象中,这种事应该发生在红烛掩映、轻纱暧昧的软床里,不应该是在四面漏风、老鼠遍地的牢房中。

但话都说出去了,现在再说自己怕了,方瑕又不肯承认。

方瑕硬着头皮,任桑子羊牵着他的手,探进了衣摆中。他胸口砰砰乱蹦,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,就有些难为情,耳朵也不可遏止地发起热来,连着脸颊和脖颈都红了一片。

他脑袋里昏昏涨涨的,似乎要裂成两个自己,一个恐惧害怕,另一个则满怀期待,两边相互在他脑海里砰啪打架。

他甚至糊里糊涂地想,万一一会儿衣服被撕坏了,还好有之前带来的几身衣裳能换,不至于光着屁-股出去……

方瑕正这么有一茬没一茬地胡思乱想着,桑子羊握着他的手,仅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在了温热的小腹上,然后往慢慢滑去。

“是不是有点,太快了……”方瑕深吸了口气,准备要摸到什么与他身材一般雄伟的东西,然而往下三寸之后,方瑕脸色从忐忑变到狐疑,最后又化作震惊。

不过须臾,方瑕睁大了眼睛,础的一声缩回了手,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一把推开了桑子羊,弹跳似的蹦了起来,惊恐万状地看着对方,几乎语无伦次:“你、你竟然是——”

桑子羊被掀翻在木板上,曲起一膝坐起来,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,语气也缓了下来:“现在知道为什么不合适了吗?”

“……”方瑕看了看尚余残温的手掌,又看了看大喇喇靠坐在另一边的桑子羊,脸上像是打翻了五彩盘,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。

就在桑子羊以为他该恼羞成怒,或许揍自己两下的时候——方瑕瞪着他看了一会,一眨眼,突然豆大的眼泪就砸了下来。

“你,你骗我。”方瑕伤心欲绝,“你骗我!”

桑子羊哪里想到他会哭,他按捺住了安慰方瑕的冲动,冷冰冰地呵斥道:“是,我骗了所有人。所以我对你没兴趣,你还不快滚?”

方瑕肩膀一抖:“你,你不怕我跟别人说?”

桑子羊揪了几根稻草在手中把玩,像是撕碎什么,不耐烦地驱赶道:“你爱跟谁说跟谁说,我杀了人,杀人偿命。我都要死了,还管得你这些?”

方瑕这次终于没有死缠烂打,左脚并右脚地爬了下去,还不小心摔了个跟头。然后仓惶地往外跑,连食盒都不要了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……

回到林笙身边,方瑕像是来跟家长告状似的,越说越委屈,越想越羞恼,怎么会有这样的事,简直难以理喻!他帕子都哭湿了好几条。

“好了,”林笙伸手从孟寒舟怀里抽-出了他那条,递给方瑕,顺嘴安慰他,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,毕竟他——”

“等一下。”林笙终于反应过来,震惊道,“你说什么?”

方瑕吸了吸鼻子,红着眼睛:“呜他根本不是桑哥哥!我摸了,他下面没有!他是桑姐姐!”
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