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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起死回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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咳嗽声才响起,梨儿父亲便快步冲了进来,扑到床前:“梨儿,你可醒了,你感觉怎么样?你说你这孩子,有什么想不开的啊!你要是走了,让阿爹我一个人怎么办!”

梨儿看着两家凹陷的老父亲,眼睛立刻红了起来,哑着嗓子道:“为什么要救我,不如让我死了自证清白……”

“自证清白的办法有很多,死是最没用的。”

梨儿闻声抬起头来,看向走进自家的几个陌生男子,神色立刻紧张愤恼起来,她一边咳喘着一边把父亲拽到身后:“你、你们不要动我爹!”

梨儿父亲忙拍了拍女儿的后背:“梨儿,别怕,他们不是恶霸,是好心救你的郎中。就是,最近六疾馆新来的那个林郎中。”

“郎中?”梨儿仔细将林笙看了几眼。

孟寒舟将拎着的几包药放在桌上,四下观察了一番,可谓是家徒四壁,连桌子也是瘸了一条腿的,底下用几块碎瓦片强撑着。一片屋角还漏着天光,底下用一只木盆接着,估计是常常漏雨。

“好稀奇啊!”门外又传来尤真的声音,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,“这屋子这么破旧,院子里竟然有好些上好的马具!孟郎君,你瞧这马镫,可是百炼钢的!”

孟寒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看,确实是好马镫,不像是这漏雨之家能用得起的东西。

进门时,他也瞧见了好些马具,那不是一匹马能用得上的,至少也是一个马队。

梨儿父亲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我们父女二人,是给东家养马的马奴。那些不是我们的东西,都是东家的。我只是拿回来修理而已。”

林笙到床边给梨儿看了看脖子上的勒伤,又递给她一瓶化瘀药,叮嘱她按时涂抹,日后便不会留疤。他举了半天,梨儿也不接,便只好放在了床头的矮凳上。

梨儿看着那瓶药,眼中暗鸦鸦的,毫无生气。

尤真在这几步大小的小屋子里转了一圈,脸上存不住事,心里也挂不住话,他东看看、西看看,随口问道:“能养得起这么多马,就算不是什么豪族,也是大富之家吧?你们跟着他干活,应当是不愁吃穿的,为什么还要寻死啊?”

许是这话问到了父女二人的痛处,梨儿眼底颤了一下,很快落下泪来。

这可把尤真吓了一跳,他虽然自己也爱哭,可却看不得小姑娘哭,一时间慌张起来:“你、你别哭啊,我说错什么了吗……”

他朝林笙投去个无辜的视线,林笙无奈地摇摇头。

梨儿父亲好生安抚住闺女,又喂她吃了药,待药效起来她昏昏沉沉睡去,才走出来,掏出一个用旧布帕子包裹的东西递给林笙:“林郎中,多谢你救了我闺女,这,也不知道花了您多少药钱,我现在身上就这些……”

话音刚落,他腰背一低,捂住膝盖沉沉地呻-吟了几声。

林笙搭手扶了他一下:“您腰腿不好?”

“唉,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男人扶着门框站稳,轻轻揉了揉膝盖,“年轻时候被马踢了一脚,后来阴雨天又落了根。”

那一包布帕随着刚才的意外而掉在地上,散落出一把碎铜板。

林笙默默捡起来,佯装收下,又趁梨儿爹没注意,从背后交给孟寒舟让他偷偷放回屋中。自己则与梨儿爹闲聊起来:“那梨儿姑娘究竟是为何……想不开?”

说起这事,梨儿爹不住哀叹了一声:“我们就是个养马的下人,这事本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……”

梨儿父女是签了卖身契做活的马奴,东家是个绸缎商,铺子开到了数个郡府,的确有几分家财。不过这两年东家家里频遭变故,生意上也出了岔子,如今继续钱财周转。

东家思忖了一段时日,决定还是保住东临府的大铺子,居家迁居,把其他地方的产业都变卖,包括上岚县的宅邸、奴仆、马队。

上岚县这批,是擅长跑山路、运货的马,平日都是梨儿父女照料。

其他的东西都变卖得很快,连仆人都该遣散的遣散、该发卖的发卖了,唯独这批马,迟迟没人接手。

东家没有闲暇继续留在上岚县,便留了个管事处理剩下的事,又答应梨儿父女,若是他们能帮忙卖掉这些马,就将卖身契还给他们,再给他们父女一小笔钱。

梨儿挣的工钱都花在给父亲买药上了,她一直愁父亲腿痛的事,想带他去大的郡府去看病,这下就是久旱逢甘霖,自然无不尽心地去帮东家找寻买家。

她牵着匹最靓的马,到外商来往最密的地方不停地吆喝,果然不出三天,就有人上前来问。

那人大腹便便,穿着锦缎丝罗,身上挂的饰品叮叮当当,一看就像是有钱人。他查看了马匹之后,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梨儿的价格,便让梨儿随他去取钱。

梨儿高兴万分,立即跟着他去了。

路遇一个金银铺子,这人说,在里面订了货,要顺路进去取货,让梨儿等一下。

梨儿自然没有多想,便牵着马,站在路边老老实实候着。

就这么等了不知道多久,她被晒得快要打起盹时,忽然从铺子里冲出来几个伙计,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,当即扇了她一巴掌,让她还钱。

梨儿直接就被打蒙了,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,可她常年驯马,力气也并不小,当即就与对方扭打起来……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,被人捆住了。

这之后梨儿才搞明白,原来那个进去“取货”的胖商人,拿到货后,一摸腰身说钱袋丢了,要回客栈去取钱,将门外的“仆人与马”抵在这里,稍后便回。

金铺掌柜见他穿戴讲究,门外那马又着实皮光毛靓,价值不菲,便没有起疑心,真放了他去。

结果,这商人一去不返,直等了半个多时辰,那掌柜等不住了,立马就叫伙计捉住梨儿,让她叫那胖子来还钱。

可梨儿哪里认识那胖子是什么人,她连那人住哪都不晓得。

金铺掌柜自然不信,只认为是这主仆二人合起伙来骗他,就扬言若是梨儿拿五百两出来还了货钱,就既往不咎,若拿不出,就将她扭送官府,让她一家子吃牢饭。

梨儿一听五百两,顿时傻了,她们家里捉襟见肘得连五百文都掏不出来,更不说五百两了!她长这么大,都没见过“一两银子”长什么模样!

梨儿平白挨了一顿打,她也没见过什么世面,又惧怕官府,一下子就被唬住了。

她将这事告诉了留在上岚县的那个管事,但管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东家招事,便不耐烦地说这事是梨儿惹出来的,要梨儿自己解决,他管不着,就把梨儿赶了出去。

出了这种事,马是一时间卖不出去了,卖身契没了指望,还莫名其妙背上一大笔债。回到家后,梨儿越想越害怕,整宿睡不着觉。

起先她还不敢跟阿爹说,但那金铺还怕她跑路,派了伙计一直盯着她,只要她一出门,就迫她拿钱。不然就威胁把她卖去花街柳巷,换银子赌这个窟窿。

金铺伙计与她说话时,被阿爹无意间看见了,这事这才被梨儿父亲知晓。

老父亲也贫苦了一辈子,骤然摊上这事,说实话也有些无助。他一时虽不知道该怎么办,但还是安慰闺女别着急,这事他来想办法。

梨儿哪里不知道父亲其实也没什么办法,家里没钱,她也不想被卖去花街污了清白,惊惧之下,一时想不开,这日凌晨起来,就悬了梁子。

幸亏梨儿爹醒得早,听到异响,立马就把她抱了下来。

不然再耽搁一阵,别说林笙,便真是医仙在世也恐怕也无能为力。

尤真听后,沉默了一阵,天真地道:“就为了这点事,何至于寻死啊。”

林笙看了他一眼,尤真虽没懂,但当即明白自己怕是又说错了话,只好捂住了嘴巴,讪讪地走到了一边。

富甲一方的小少爷哪里能明白,别说是五百两,就是五两银子,有时候都可以轻易地压垮一家人。

孟寒舟一直没说话,手里还拿着只马镫和一根马鞭若有所思。直到林笙戳了他一下,他才回过神来,却莫名其妙道:“你们,很会驯马?”

梨儿父亲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事,点了点头答:“我们祖上是从北边逃灾过来的,祖祖辈辈都曾在草原上牧马牧羊,这手艺也就传下来了。我是老了,不中用了,我们梨儿却是养马驯马的好手,她五六岁的时候就骑着马撒欢儿了!东家买回来的再烈的马,到了梨儿手里都是乖乖的。”

山区会驯马的人不多,梨儿姑娘别看年纪小,却早已学到当中精髓。小丫头人还没有马蹄子高的时候,就已经和马们一块吃一块住了。

提起闺女小时候的可爱模样,老父亲不由流露出几分怀念的表情。

孟寒舟将马鞭缠在手上几圈,又松开,把-玩了片刻道:“我若帮你们解决了此事,你们留下给我养马,如何?”

“当然,我不要你们的卖身契,就当是做长工。若是日后你们另有打算,或有了更好的下家,也可随时结清工钱走人。”

不仅男人,连林笙都一愣。

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?

他扯了扯孟寒舟的袖子,低头附耳上去小声问道:“我们家哪有马啊?”

轻飘飘的耳语似羽毛一般,拂得孟寒舟耳边发痒,他微微偏了下头,正撞上林笙茫然却漂亮的像琥珀一样的瞳仁。

他不禁多看了两眼,有些心不在焉地说:“买了他东家的那些马,我们不就有马了吗。”

林笙呆住:“啊?”
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