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去找盛泊闻
所以港务集团那样的地方龙头,他们压根得罪不起。
李骁不以为然:“那我去嘉海找律师就是了。姓潘的家里手伸再长,还能伸到嘉海去吗?”
队员们交口称是。
“港务也就在潭州牛逼哄哄,到了嘉海提鞋都不配。”
“我舅在嘉海银行,我这就联系。”
“那谁谁的大姨不是嘉大政法系的教授吗?快点问问。”
大家各显神通,各自出发。
还是大人眼里快意恩仇的年纪,对世界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无趣的大人没有经历过,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。
好可惜,安珏心想,自己就要变成那样的大人了。
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回了家。
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——就算他们去到嘉海,找到了律师,然后呢?
打官司要花多少时间,多少财力?连经济都还远远没独立,又有几个人耗得起。
袭野又哪里等得起?
在诉讼资源相差巨大的情况下,时间拖得越久,肯定是对潘仰恩那方更有利。
而只要判决下来,袭野一生都会带着这个印记。
父母先例在前,安珏最知道这其中的厉害。
她做不到,受不了。
那时离开第一个律所前,李骁站在门外打电话,律师在屋里接电话,安珏夹在中间的会客间,左耳进右耳也进。听到的却是同一件事。
律师悄声唤着“李董”:“哪里哪里……唉,是啊……爱子心切嘛,我也是父亲,都能理解。港务那边公关来信了。嗐,确实骑虎难下……”
李骁因为不耐烦,嗓门则大很多:“不行!你转告老李,再派人半夜偷袭我,我报警哦。哪家爸妈会把儿子绑出国的,下回是不是要给我下药押上飞机了?”
多方话音交织成一张社会的网,人情的网,联结了万事万物。
好在安珏太渺小,她像只漏网之鱼,于无人在意的角落孤独地游弋着,思索着。
而前方是未知的深海。
她即将要游过去,然后下坠,亲手打开海底的潘多拉魔盒。
从小东巷取了东西出来,安珏也坐上了去往嘉海的城际大巴。
那张铂金名片攥在手里,攥得太紧,凹版文字也能切割掌纹。
可她感受不到疼,心底只有一片前途未卜的麻木。
她要去找盛泊闻。
她已经知道袭野本家条件很好,但能不能好到插手这个案件?她并无把握。
因为如果盛家足够厉害,袭野或许压根就不会被带走;如果盛家无力应付这件事,那她来这一趟,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可哪怕涉入的是场无望的赌局,她也还是会来。
出了客运站,安珏没时间研究公交地铁路线,招手拦了的士,报上地名长康里。
司机觑她一眼:“女孩子,远的哦。身上有三百没有?”
安珏是着急,但也没急到任人宰割。这价格打车回潭州都够了——只走国道不算高速费用的话。
“这地址就在嘉海,再远也不会这么贵呀。”
“长康里什么地方,你不懂哦?在兰渚区的文化保护群,四十公里,公交地铁都不通,外来车辆要交养护费哦。走就走,不走就算了。”
“叔叔别走……我走的。”
安珏庆幸没在公交地铁上浪费时间,只是没想到目的地在古建筑保护区——是盛家的公司?还是什么协会地址?
能把公司开在这样的地方,盛家的资产方面不谈,政商底蕴绝对是有的。
真等到了目的地,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。
长康里形如半岛,三面环水。
飞檐翘角从白墙青瓦间飞出,主街和支巷纵横错落,流水穿桥而过。街巷两侧高墙夹道,能看出墙内暗藏园林。
可安珏绕了又绕,依旧寻路无门。
直到一位提着花篮的中年妇人路过,她赶忙拦下,询问澹园在哪。
妇人抱歉似地摇摇头。
安珏不由得拿出名片,又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地址:嘉海市兰渚区,长康里,澹园。
这地址着实奇怪,并不是标准的行政单位,又没有门牌号。或许真是找错地方了。
而妇人看到名片,眼中流过一丝讶异,旋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礼貌:“去澹园的话,请往这边来。”
安珏一愣,反而戒备:“可是刚才,您明明摇头了?”
“才看到您手上的名片,还请见谅。东家的规矩谢绝生人,住这片的人家都很谨慎,我们做事不敢不上心。”
安珏怎么也没想到,这片建筑竟然全是住宅。
而住在这样的地方又代表什么,不言而喻。
妇人穿斜襟蓝布衫,发髻低绾,这么看很像旧时的用人打扮。
然而妇人的谈吐举止,又显然受过良好教育,相当得体。她走在前头带路,布鞋踩过青石板路,一点声响也没有。
安珏的心悬起来,步子却砸下去,很沉重。
园子的入口没有任何标识,疏雨过处,苔痕如绣。门禁则掩在爬满紫藤的户檐之下。
妇人刷了卡,又对着显示屏做完识别,门扇始开。
而进了前院,引客入内的就换了人。
穿灰调长袍的管事放下皮箱,开始领路。安珏有种被移交货物的感觉。她数着冰裂纹铺地的块数。路好长,长到走了很久才发现走的是水廊。廊道两侧的水面倒映着六角亭的翘檐,不可一世的样子。
日光下澈,池底的雨花石光斑流动,也从侧面刺了她眼睛一下。
最后她被安排在画斋里等候。
安珏没有手机打发时间,斋内的东西也不敢碰。人一旦失去外物依傍,时间流逝就不再可知。
她就这样干等,直到她的紧张劲都要等困了,画斋的门才被人推开。
她立刻起身,待看清管事身后的来人相貌,却面露疑惑。
并不是盛泊闻。
来人一身阿玛尼套装,和澹园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,很西式。
他看上去还是个刚大学毕业的青年,举手投足却分外老成。
黑衣墨镜的保镖在外列了一排,将花窗挡住。管事擎着明烛,指挥用人挂好。灯罩是蕉叶纤维纸做的,透光如翡翠。
步骤之郑重繁琐,如同一场简化过的宗仪。
安珏全身神经再度紧绷。
青年五指并拢,很自然地指向玫瑰椅:“您不必起身,请坐。少东家去广州出席债券峰会,有什么事,可以先同我说。”
语气态度都和善,但被对方看着,安珏却是动弹不得,艰难开口:“这位先生——”
“安小姐。”他礼貌打断,说中文时带着美式英语的腔调,“叫我池叙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