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
孟铮:“受了伤,看了大夫,已经没有大碍。目前人已经到了开封府外。”
晏同殊:“伤重吗?”
孟铮:“断了一只手。”
晏同殊点点头:“带她?过来吧。”
孟铮立刻命人将吴蕙带了过来。
晏同殊挺直腰背,肃声?问道:“吴蕙,你是在汴京出事,按理归开封府管。你可愿告知本官,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吴蕙跪在地上,脸因为失血过多,透出惨白色。
她?抿了抿唇,似乎极为犹豫。
“唉。”晏同殊长?长?地叹了一口气:“既然你不?愿意说,本官也尊重你的意愿,那?便当没有这件事吧。你且回去吧。”
说着,晏同殊让珍珠送客。
吴蕙当场愣住,讷讷跪在原地,不?知该如何办。
珍珠见她?有伤,害怕碰着疼,于是没扶她?,只轻声?道:“这位婶子,我送你出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吴蕙十?分犹豫。
珍珠催促道:“婶子,我家大人还要办公呢,你请吧。”
吴蕙咬了咬牙,从递上站起?来,走向大门,然后?,她?止步,似十?分纠结一般,冲了过来,扑倒在晏同殊面前,嘶声?呐喊道:“求晏大人为民妇做主啊!”
晏同殊眉目凝霜,神色平静,问道:“你有何冤屈?”
“民妇……”吴蕙害怕地看向公房内站着的人,珍珠,金宝,孟铮,还有门口守着的衙役,她?咬了咬唇,弱弱地问道:“晏大人,可否让民妇私下告之冤情?”
又要私下?
杨太妃要私下,吴蕙也要私下。
这案子如此奇特又重大吗?
晏同殊让屋内的人都暂时出去,并命珍珠从外面将门关上,这才?重新看向吴蕙:“你可是遇到了很大的难处?”
听到此言,吴蕙眼?泪倏的落了下来。
“晏大人。”她?哭着大喊:“民妇冤枉,王桂冤枉啊!求您为我们做主。”
晏同殊愕然道:“王桂?你认识王桂?”
吴蕙哭着说:“是,民妇认识王桂。三十?年?前,民妇和王桂一同在宫中当差,只不?过,民妇和王桂不?在一处,民妇当时主要是在御膳厨房打下手,负责处理御膳厨房每日剩下的潲水。”
晏同殊蹙眉,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:“王桂一案,至今仍有许多疑点未明。杨太妃承认杀人,却只说王桂二十?年?前威胁她?,她?不?堪威胁,从背后?敲晕王桂。但并没有交代清楚,王桂拿什么威胁她?,便服毒自尽了。”
“是……王桂、她?、她?……”吴蕙咬了咬牙,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:“哎呀!二十?六年?前十?一月初七,杨太妃在冷宫与人偷情,生下一子。王桂曾经因错被掌事姑姑罚跪,差点没命,是杨太妃心善,命太医为她?诊治救了她?一命。王桂是个极其心善的人,杨太妃哭求她?帮忙,她?便寻了民妇,将孩子药晕之后?,放入密封的箱子,绑上石头,沉入潲水之中,运出宫外。”
吴蕙咽了咽唾沫,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继续说道:“刚出生的婴儿十?分脆弱,我们也是赌。赌这个孩子吃了药,密封在箱子里,不?会死。好在,民妇和王桂赌赢了,孩子没死。第二天是王桂出宫轮休的日子,王桂出来后?,民妇将孩子交给了她?。
杨太妃出不?了冷宫,王桂一个宫女没法带孩子。而且这还是一个冷宫妃嫔的私生子,若是被发现,轻则砍头,重则抄家。王桂怕死,于是趁着天黑,将孩子放到了相国?寺,并且用相国?寺燃放在寺门前的香炉,在孩子右手手腕上烫了一个莲花印记,作为相认的凭证。”
晏同殊眼?睛眯了起?来:“你说的这个人,是相国?寺的戒空师傅?”
吴蕙点头:“是。民妇半个月前去相国?寺祈福,便是去寻那?个男孩。”
晏同殊追问道:“既然王桂已死,又时隔多年?,无人发现。你又为何忽然返京,突然寻找孩子,让事情平添波澜?”
“因、因为。”吴蕙瑟缩着脖子:“王桂二十?年?前死了。是民妇亲眼?看着她?死了的。”
吴蕙开始讲述起?,二十?年?前的旧事。
二十?一年?前,王桂的弟弟做生意赚了钱,写信给王桂,王桂和她?丈夫吕梁变卖了家里的田地房产,去投奔弟弟,没想到在同年?的九月十?六,王桂夫妻和弟弟弟媳妇遭遇了山崩。
四个人被困三天三夜,好不?容易被救出来,但王桂的丈夫被砸断了腿,砸坏了身体,一直在生病。王桂的弟弟叫姐姐和姐夫过来,不?是为了带他们发财,而是自己做生意腾不?出手,需要人帮,如今见王桂和吕梁帮不?上忙,丢了一两银子,带着老婆跑了。
王桂当初被困,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到了肚子,她?没钱,不?敢去看大夫,只知道自己身体一日比一日不?好,日日咳嗽。
她?和丈夫两个病号,着实?山穷水尽了,没办法,她?思来想去想到了杨太妃。
当时杨太妃已经从冷宫搬到了皇陵修行,比入宫找人要简单得多。
于是王桂带着吕梁艰难地回到了汴京,并借住在吴蕙的家里。
吴蕙当时恰逢丈夫离世,身无分文被婆家赶出来,现在住的屋子是别人看她?可怜,给她?的一件破屋,四面都漏风。
两个人都穷,王桂就告诉吴蕙,等找到了杨太妃,拿到钱,她?们两个人平分,于是吴蕙更加尽心竭力地帮她?打听消息。
但是,虽说皇陵比皇宫要松一些,仍然比普通官宦人家难混进去。
这一耽搁就是小半年?,王桂的丈夫也因为熬不?住,去世了。
之后?,又过了四个月,两个人总算逮着了一个机会。
那?天,给皇陵送菜的大婶扭伤了脚,当时她?们已经和大婶混得很熟了,便主动提出帮大婶送菜,大婶千恩万谢,还说等她?们两人出来,她?请她?们两吃饭。
吴蕙和王桂笑着答应。
清晨,天还未亮,吴蕙和王桂便来到大婶家,帮着大婶将蔬菜放进篮子里,装入驴车,赶到皇陵,和其他农户一起?,排队进去,将菜送到厨房。
然后?,两个人趁着天还黑着,偷摸溜了出去,按照自己以前打听到的消息,摸到了杨太妃的院子。
当时杨太妃穿着素衣,孤坐院中,并且正处于极度怨天尤人的时期,但两个人不?知道杨太妃的想法。
她?们两个人只知道杨家有钱,建立了不?少功勋,这样的人家随便洒洒水,赏她?们一个首饰,都够她?们一辈子吃喝不?愁了。
杨太妃不?认识吴蕙,所以王桂让吴蕙在一旁等着,自己摸黑来到孤坐的杨太妃面前。
黑灯瞎火,灯笼只有一盏,照不?清亮,王桂骤然出现,杨太妃还以为是刺客,被骇了一跳。
王桂怕引起?别人的主意,立刻跪下,表明了自己的身份。
杨太妃这才?冷静下来。
王桂跪在递上,哭着将自己悲惨的遭遇说了出来,求杨太妃怜悯。
说到这里,吴蕙忽然眼?神变得闪烁起?来。
晏同殊敏锐地眯了眯眼?,追问道:“你在隐瞒什么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吴蕙避开晏同殊的视线,继续讲述。
王桂和吴蕙都以为杨太妃会给她?们一笔封口费。
一开始,事情也确实?按照她?们预想的那?样进行着。
杨太妃回屋去拿了一个包裹出来,里面装着不?少首饰。
黑暗中,吴蕙在远处躲着,看不?见杨太妃的表情,只觉得她?的声?音有些阴森。
杨太妃说:“没想到,我一个冷宫废妃,还有这样的福气。”
说罢,杨太妃将包裹交给王桂,王桂立刻磕头谢恩。
就在这里,杨太妃拿出一个石头,狠狠地砸在了王桂的头上,王桂登时头破血流,倒在递上。
她?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太妃,仿佛不?敢相信,当初那?个会怜悯一个人人能欺凌的小宫女,帮她?叫太医看诊的善良妃嫔,会忽然变得如此可怕。
吴蕙吓傻了,身子僵硬一动不?动。
杨太妃见王桂没有死,狰狞地拿着石头,怒斥道:“只有你死了,秘密才?永远是秘密。”
说着,她?抬起?了手,意图让王桂彻底说不?出话来。
但王桂哪怕生病,仍然是长?期干活的人,有的是力气,不?像杨太妃,只是深宫柔弱女子,长?期养尊处优,王桂暴起?,扑倒杨太妃,两个人扭打在一起?。
最后?,到底是拿着石头的杨太妃占了上风,王桂又挨了几下石头,她?推开杨太妃,想跑,她?朝着吴蕙的方向跑。
同样受了伤的杨太妃挣扎着爬起?来,王桂这时,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那?口刚建起?来,还没引水的枯井走过去。
杨太妃发狠地一推,王桂掉入了枯井中,彻底没了声?响。
吴蕙怕被发现,不?敢动,只能继续藏着,期盼杨太妃赶紧离开,她?好逃跑。
天一点点地亮了。
一个男人听见声?响跑了过来,杨太妃扑到男人怀里,哭着将事情的经过告诉男人。
吴蕙这时才?知道,冷宫里的那?个奸夫也来了皇陵,并且就是皇陵的侍卫。
男人将周围的人支走,搬来一个石头,将枯井堵死,并告诉杨太妃他会想办法,不?让人动这里,让她?现在立刻回房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杨太妃依言,立刻回屋。
男人也离开了。
吴蕙慌不?择路,踉跄逃走,等从皇陵出来后?,当即收拾包袱,离开了汴京,之后?二十?来年?,再?未回来,直到这次。
说完,吴蕙抬起?头,小心翼翼地看向晏同殊,只见晏同殊眸光冷冽,仿佛已经将她?整个人看穿一般,吴蕙整个人慌成一团。
“晏、晏大人。”吴蕙缩着脖子道:“民妇已经交代完了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
晏同殊一声?怒斥,吴蕙更害怕了,身子整个瑟缩在一起?,“民、民妇不?知晏大人为何这么说?”
晏同殊目光锋利,如一把利剑刺向吴蕙。
她?说道:“你说王桂威胁杨太妃,杨太妃为了保密杀人,勉强算当时的杨太妃精神状态不?好,行事过于偏激,能说得过去。但你呢?离开多年?,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,为什么不?回央州要留在汴京?
就算你是人老了,思念故土,所以回来,又为什么要去寺庙寻找当年?的孩子?按你所说,杨太妃对那?个孩子很有感情。
既然如此,不?论是因着爱护孩子,还是为了保命,这么多年?,为什么任由孩子在相国?寺出家,而没有通知奸夫,或者杨家,将孩子接走,托付可信之人照顾,避免东窗事发,引火烧身,连累自己和杨家?
时隔多年?,杨家已经没落,追杀你的人又是谁?多年?尘封,证据湮灭,对方又为什么要追杀你?难道你手里有杨太妃私通的证据?”
“这、这……”吴蕙慌了:“晏大人。”
她?哭着说:“民妇只是个普通人,很多事情,民妇也不?懂。民妇真的不?知道那?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啊。”
晏同殊:“那?你说,追杀你的人是谁?”
“民、民妇也不?知。”吴蕙流着泪,双目茫然无措。
晏同殊审视着吴蕙:“当年?王桂可留下什么东西?”
吴蕙低着头,死死地咬着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