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
张究不动如山:“楚大人可尽管先派一两个亲信去开封府探查再决定。”
刑部尚书看了都官郎中一眼,都官郎中立刻调转马车,加快速度赶去开封府。
没?一会儿,都官郎中回来了,脸色甚是难看:“楚大人,皇上确实?在?开封府陪晏大人批阅公文。”
刑部尚书甚为恼火。
皇上为什么不好好地在?宫里待着,要跑到?开封府?
到?底晏同殊是皇后,还是皇上是皇后?
他熟读史书,从来没?听说过皇后兼任开封府权知府的,更没?听说过皇上陪皇后批阅公文的。
刑部尚书彻底没?辙了,只?得下令去开封府。
刑部和?开封府众人,浩浩荡荡押送着囚车来到?开封府。
刑部尚书从马车上下来,带着刑部一众人等进去拜见,一进门就看见,晏同殊和?秦弈并排坐在?同一张书案旁,默契地批阅着彼此的公文。
他脸上血色退了又退。
刑部尚书跪拜行礼,刚一跪下,心梗到?了极点。
皇上和?晏同殊站在?一起,他这跪的到?底是谁?
他咬牙参拜。
他是明亲王的人,早就将晏同殊和?皇上得罪了个彻底,没?有退路可走。
刑部尚书坚定信念后,再抬头,脸上表情已经恢复镇定。
他将查案经过详细汇报后,道:“皇上,如今,杨太妃已经招供,承认是她二?十?年前杀人,物证口供俱在?,可以结案。”
刑部尚书话音刚落,张究上前行礼道:“晏大人,皇上,此案杨太妃虽然已经招供,但是杨太妃一直喊着要见皇上。下官怀疑,其中或有隐情。”
闻言,晏同殊看向秦弈。
秦弈也颇为讶异。
杨太妃?
他对?此人毫不认识,唯一的印象是在?幼年时听人提起过,先帝要赦几位冷宫的妃嫔让她们去皇陵修行。
其中就包含杨太妃。
当时宫人感叹,这几位妃嫔中最可怜最年轻的就是杨嫔,也就是后来的杨太妃。
秦弈淡淡开口道:“宣。”
刑部尚书恶狠狠地瞪了张究一眼,让人将杨太妃带了上来。
押送途中,张究怕杨太妃伤势太重,撑不到?汴京,令人给她上了药,是以如今,杨太妃虽然浑身布满血污,但意识尚算清醒。
杨太妃一见到?秦弈,眼泪滚滚落下,撕心裂肺地喊道:“皇上——”
如此情真意切,感情充沛,别说早就心存怀疑的刑部尚书了,连晏同殊都好奇地看着秦弈,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关?系。
秦弈对?着晏同殊微微摇头,示意自?己也不知。
晏同殊更纳闷了。
真不认识?
那杨太妃这副久别重逢,见到?亲人的模样?是怎么回事?
秦弈声音低沉,透着帝王威严。
他问道:“你口口声声喊着要见朕,有何话可说?”
“皇——”杨太妃双腿已断,只?能趴在?地上,她抬起头,环顾四周,思?索再三,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,只?说道:“皇上,可否屏退左右,让贫尼单独与您说几句话。”
“不可!”刑部尚书当即反对?:“皇上,杨太妃对?先帝满腹怨恨,如今她死罪难逃,却口口声声喊着要见您,还要屏退四下,怕是包藏祸心,妄图弑君。”
秦弈审视的视线落在?杨太妃血淋淋的伤口上,“凭她还伤不了朕。”
秦弈摆摆手,让所有人下去。
晏同殊和?其他人离开,公房内,只?剩杨太妃一人。
她手抓着地面,艰难地趴下秦弈:“皇上。”
她仰起头,眼泪簌簌落下:“皇上……”
她一声声地叫着。
声音凄绝哀婉,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。
秦弈微微挑动眉梢,随手翻开一本?折子,语气平静:“说吧,你想对?朕说什么。”
杨太妃流着泪道:“皇上,二?十?六年前,贫尼在?冷宫曾生下过一个男孩。”
秦弈翻阅着手中的折子,并没?有什么多余的反应:“你是想告诉朕,先帝曾经在?某一日宠幸过你这个冷宫废妃,让朕看在?你为朕生下过一个弟弟的份上,饶你一命?”
“先帝……先帝……”杨太妃放在?冰凉青石板上的手慢慢攥成拳头,“贫尼二?十?八年前被打入冷宫,至此,再未见过先帝。先帝也不曾宠幸过贫尼。”
秦弈眉梢动了动,来了兴趣,放下手中奏折,审视的目光垂落在?杨太妃身上。
面前的女人,虽然已经上了岁数,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必然容貌惊人。
先帝好色,不漂亮的不会纳入后宫。
杨太妃自?然也是漂亮的。
秦弈淡淡地哦了一声:“你在?冷宫给先帝戴了绿帽子?孩子是谁的?”
杨太妃抿了抿唇,眼眶通红:“皇上,贫尼生产的那日是十?一月初七。”
秦弈眼睛眯了起来。
和?他同日出生。
“贫尼生下的那个孩子……”越往后说,杨太妃的身子抖得越厉害,声带也颤得越狠:“腰上,有一个红色胎记,似圆非圆。吴桂……吴桂……”
她眼泪再度汹涌而下:“吴桂当年是给先皇后助产的宫女。她曾经因得罪掌事宫女雨天被罚跪,倒在?长街上,差点没?命,是贫尼当时一时心善,命人将她送了回去,并找太医医治。冷宫妃嫔私自?生育,被发现?会被诛连九族,贫尼当时想了许多办法?,但是那孩子坚强得很,无论如何都打不掉。”
杨太妃的眼泪如不断线的珠子一样?往下落:“随着孩子在?肚子里越来越大,贫尼也生了爱子之心,但是……但是……他还是只?能死,贫尼不能连累家人。贫尼舍不得那个孩子去死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贫尼命吴桂将孩子进行了调换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秦弈。
帝王眸子幽深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眼底酝酿着风暴。
随即,秦弈笑了一下,意味深长地盯着杨太妃:“所以,你想暗示朕什么?”
杨太妃苦笑了一下:“贫尼也知道自?己的话很难让人相信,但贫尼不甘心,不甘心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?就死去。皇上,贫尼的话,除你我二?人之外,从未对?任何人说过。
贫尼之所以杀吴桂,是因为二?十?年前,她在?一次山崩中丈夫死了,她生病,需要钱,她找到?贫尼,拿此事威胁贫尼,贫尼是被逼到?了绝境,怕她伤害自?己的孩子,才会砸晕她,将她推进枯井。”
杨太妃低下头,哭泣道:“皇上,那个孩子的父亲,叫常山,是冷宫的一名侍卫。贫尼被送入皇陵后,他也想尽办法?调到?了皇陵,若非他遮掩,吴桂之事,不会瞒到?今日。
但他在?十?一年前,受伤亡故。他……他就葬在?积象山上,若您不信,可亲自?验证。皇上,贫尼自?知罪孽难逃,没?有想过活下去。今日将一切和?盘托出,也并非因任何的奢望。贫尼是害怕。”
她再度题啊头看向秦弈,眼底深处闪着复杂的光:“吴桂之事时隔那么多年,突然被翻出。贫尼觉得这事瞧着不对?,怕是有人查出了什么。贫尼担忧害怕,怕连累皇上,所以才一直苦苦哀求想要见到?皇上。”
杨太妃说完,痴痴地看着秦弈,似乎是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到?一些动容。
然而秦弈只?是冷漠地看着她,垂下眸子,继续批阅奏折,并淡淡问道:“说完了?”
杨太妃愕然,呆若木鸡。
她沉默着,秦弈便由着她沉默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杨太妃忽然心底发毛。
这就是帝王吗?
看不透,猜不透,摸不够。
她感觉自?己仿佛进入了一场恐怖漩涡中,四面的黑暗将她包围得无法?喘息,却又无可奈何。
沉默是最可怕的。
因为,永远也不知道对?面的人在?想什么。
她唯一能感知到?的只?有自?己内心的惶恐。
“皇、皇上。”杨太妃又喊了一声。
秦弈将批阅好的奏折放到?一旁,翻开一本?新的。
“嗯。”他眼皮都没?掀地应了一声。
须臾,杨太妃趴在?地上,瑟瑟发抖,如风中残叶。
秦弈将手中奏折盖上,慢条斯理地开口道:“你对?朕长篇大论说了许多,在?你的计算里,以为朕会怎么做?”
“没?有!”杨太妃歇斯底里地反驳:“贫尼从未奢望过这些。贫尼只?是想见皇上最后一面。天下没?有母亲,会害自?己的孩子。”
说完,杨太妃忽然将什么东西放入了嘴里。
不消片刻,她七窍流血而死。
秦弈厌烦地揉了揉太阳穴:“来人。”
公房的门被打开,晏同殊和?刑部尚书带着人走了进来。
晏同殊在?女子面前蹲下,抓住她的脉搏,又探了探她的呼吸,开口道:“死了。”
刑部尚书紧皱眉头,怀疑的目光从杨太妃划向秦弈,“皇上,杨太妃死前说了些什么?”
秦弈一个杀意冷冷的眼神过来,刑部尚书自?觉失言,立刻噤声。
秦弈开口道:“毕竟是太妃,刑部将尸体带下去,好生安葬。”
刑部?
晏同殊和?张究同时看向秦弈。
皇上把尸体交给刑部了?
待刑部将尸体带走,公房内只?剩下晏同殊和?秦弈两人,晏同殊来到?秦弈身边,开口问道:“如净法?师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