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
既然是中秋,自然也是要?吃月饼的。
饭后?,厨房端上精心制作?的月饼,一人拿了一块,配合着?茶水,细细品尝。
圆月高悬,裴家父母来了兴致,开始吟诗,对对子。
晏同?殊瞪大了眼睛。
果然不愧是裴家人啊。
前?有裴爷爷在秦弈生辰宴上提议作?诗,后?有裴父裴母在中秋宴上吟诗作?对,这可能就是家学传承吧。
晏同?殊默默吃着?月饼当个透明人。
她望向夜空,圆月似玉盘一般,挂在鸦青色的幕布上,银白的月光洒满人间,处处皎洁。
“晏大人,该你了。”裴父轻声?提醒。
晏同?殊回过神:“诗么?嗯……”
她略微思量:“我确实有一句。”
她将手中杯盏举起:“愿把?团圆盏,年年对兔宫。”
“好!”裴父大喝一声?:“好诗,以后?咱们啊,年年中秋,把?盏对月宫。”
晏夫人端庄地笑着?,眼底带着?一片暖意。
钱不平提议大家一起举杯邀明月,大家一起将酒杯举起,对着?天上明月,然后?一口饮下。
宴席散去,裴今安站在门口,一只手悄悄拉着?晏良玉的衣袖,迟迟不肯松开。
月华如水,倾泻在他身上,仿佛披了一层清冷的银辉。他本就白皙的肤色,被这月色一衬,愈发显得洁白如玉。
晏良玉不禁莞尔:“又不是明日不见了。”
裴今安不满道:“距离明日还有好几个时辰。”
“那怎么办呢?”晏良玉歪了歪头,语气里含着?浅浅的纵容。
裴今安垂下眼睫,轻声?道:“姐姐,你答应嫁给我了,不能反悔。”
晏良玉笑道:“我是那种?人吗?”
“我昨儿个听说……”裴今安顿了顿,抬起眼,小心翼翼地觑着?她的神色,“周家议亲不顺利,媒婆说周家觉得那些人不如姐姐家世好,瞧不上他们……他们现在指定是后?悔了。”
“他们后?悔,与我何干?”晏良玉弯腰,去寻他低垂的眉眼:“你害怕啊?”
裴今安抿了抿唇,声?音里透出几分酸涩:“我比之周大公子虽然长相?更为出众,文?采也更好,更知道心疼姐姐的不易……但姐姐和周大公子许多年的感情?,我自然是比不上的。”
晏良玉竖起三根手指:“好马不吃回头草,我保证,我绝不会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住,嘴角微勾。
裴今安抬起头,紧张地看着?晏良玉。
晏良玉抿唇一笑,眉眼弯弯:“我现在不喜欢他了。”
裴今安屏住呼吸,等晏良玉的下一句。
不喜欢周正询了,那喜欢谁,是他么?
哪知晏良玉说完这句就不说了,她催促道:“好了,裴伯父裴伯母在催了,快回去吧。明日律司见。”
裴今安目露委屈,幽幽道:“姐姐,我这辈子怕是都要?被你吃得死死的了。”
说完,他依依不舍地回到裴家马车上。
晏同?殊凑到晏良玉身边,抓住晏良玉衣服的一角:“哎呀,姐姐,我不想走。你看见了吗?我的眼睛说我不想走。你要?把?我吃得死死的,吃一辈子!”
“大哥!”
晏良玉彻底急眼了,脸腾地红了,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。她捂着?脸,转身逃走。
晏良容走过来,嗔了晏同?殊一眼:“你呀,这个玩笑可过了,你看把?良玉羞的,怕是三天都不敢见你了。”
晏同?殊眨眨眼,心虚了,她这不是一下情?绪上来了,想逗逗良玉,没收住吗?
回到自己的院子,晏同?殊抱着?圆子坐在窗边。
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她抬头看向中天,这个时间点,秦弈在做什么呢?
今年皇宫没有举办中秋宴,大臣们都是各过各的。
那秦弈呢,是……一个人过吗?
先皇后?,先太子都去世了,宫里的太后?虽然解了禁足,但却是一颗钉子,一颗随时随地会往秦弈心口扎一刀的,明亲王的钉子。
还有他的那些兄弟,在早几年,便?贬的贬,杀的杀,在京城中的没剩几个了。
晏同?殊摸着?圆子的脑袋:“圆子啊,你说雪绒今天会想你吗?”
圆子抬起小脑袋,茫然地看了晏同?殊一眼,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又重新躺下了,呼呼大睡。
晏同?殊笑了。
小家伙,真会享受。
……
长街上,秦弈乘坐马车回宫。
他刚从前?太子妃,也就是他大嫂唐诗琦那出来。
去年他去见大嫂时,她说要?往前?走了。
今年中秋,她说,要?离京回娘家了。
秦弈打开车帘,这边转弯的话,过一条街,就是晏府。
今儿个中秋,以晏同?殊的性?子,怕是会玩闹到很晚,然后?呼呼大睡。
秦弈微微挑眉。
他忽然发现晏同?殊和大嫂的性?格中竟有一两分的相?似。
都是那种?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过好每一天的人。
无论发生什么,永远向前?看,永远明朗,永远鲜活,永远热爱。
永远有旺盛的生命力。
身边有谁也好,无谁也好,都能活得很好。
呵!
秦弈眉梢轻轻一挑,简而言之,没心没肺。
秦弈放下车帘。
马车匀速进入皇城。
秦弈脱下外套,在太监和宫女的伺候下洗漱。
他刚换上寝衣,路喜忽然轻手轻脚地近前?:“皇上,宫门侍卫来报,方才晏大人府上的金宝送来了东西。说是晏大人进献的佳节礼。”
秦弈微微挑眉。
这么个热闹的日子,她还能想起他这个‘无足轻重’的人?
秦弈问道:“是何物?”
路喜拍拍手,小太监将箱子抱了进来,路喜打开箱子,里头静静放着?一盏走马灯。
路喜小心将走马灯抱出来,“皇上。”
秦弈盯着?走马灯看了一会儿,薄唇轻启,吩咐道:“放桌上。”
“是。”路喜将走马灯安安稳稳地放到桌上,请示秦弈后?,将走马灯点亮。
烛光亮起,热气催动?,那盏只有两掌大小的走马灯晃晃悠悠转了起来。
光影流转间,灯上的简笔画被照得清晰。
随着?走马灯的移动?,画上的雪绒欢欢喜喜地跑向圆子,圆子站在假山上,对着?山下的圆子哈了一口气,雪绒吓得一溜烟跑开,可跑出一段,又回头看向‘月下女神’圆子,他再次朝着?圆子奔去,圆子再哈气,雪绒再跑……
几幅画是连在一起的,不断转动?,雪绒便?一次次奔向圆子,一次次被吓跑。
秦弈轻轻笑了一声?。
他在桌边坐下,凝视着?那盏灯,目光落在圆子身上:“欺负雪绒还上瘾了。”
路喜垂眸,唇边浮起笑意,皇上今夜似乎心情?很好。
他收回视线,垂眸,忽然发现盒子里还有一张纸,他捡起来打开一看,竟然是“使用指南”。
原来如此。
路喜上前?一步:“皇上,晏大人说,这灯有三种?用法?。”
秦弈兴致颇为浓厚:“怎么用?“
路喜抬手,将走马灯上的卡着?六张图片抽出三张,放上另外三张,这六幅图合起来就变成雪绒跑过去,来到圆子身边,爬上假山,圆子瞅了它一眼,没说话,两只猫就这么抬头望着?明月,气氛温馨。
秦弈眼角眉梢染上愉悦:“竟然还能更换。第三种?呢?”
他看向路喜。
路喜将另外三张抽出,换上新的。
于是,圆子和雪绒看完明月,圆子一脚将雪绒踹了下去,昂着?高傲的头颅,走了,雪绒期期艾艾地喵了一声?。
秦弈伸出指头,戳了戳走马灯上圆子那圆鼓鼓的脸:“小家伙,你果然欺负雪绒欺负上瘾了。”
“喵~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,在一旁假寐的雪绒睁开眼,颠颠儿地跑了过来。
“喵!”
哇!是女神!
它伸长脖子,去蹭走马灯上的圆子。
秦弈一把?将它拎起来:“没出息。人家随便?给点甜头,你就巴巴凑了上去,一点骨气都没有。”
“喵喵喵!”雪绒四爪乱蹬,拼命挣扎。
我不要?骨气,我要?圆子,我要?我的女神。
秦弈将雪绒往地上一丢,抬手指向路喜:“去,赶出去。今夜不许它再以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出现在朕面前?。”
路喜笑着?将雪绒抱起来:“是,奴才遵旨。”
雪绒被带走,秦弈静静地注视这走马灯,时不时地更换画卡。
一遍又一遍。
夜深后?,他轻笑了一下,“亏她想的出来。”
说罢,他吹熄蜡烛,放走马灯休息,自己也就寝休息。
……
中秋宴后?第三天,裴爷爷,裴父,裴母,裴今安带着?媒婆上门,正式提亲,晏裴两家的亲事便?当是正式定下来了。
喜事传出门,恭贺的人络绎不绝。
晏裴两家喜气洋洋,对比之下,周家门可罗雀,连媒人心里都生出了厌烦之意。
媒婆唉声?叹气道:“周夫人,你这选媳妇的要?求太高了,我真的没办法?。你说说,这整个汴京,哪还有比晏家门楣更高的人家了?何况,你不只要?求家世,还要?温良恭俭让,还要?高嫁妆。这就算有姑娘心慕你家大公子,那人家父母也不是傻的啊。”
“你怎么说话呢?”周夫人不乐意了:“我什么时候说要?比晏家门楣高的了?我只是说,要?一个和我周家门当户对的。这要?求很过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