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
晏同殊问:“你们见到的是谁?”
谢强伸出一根手指,颤巍巍指向楚锦程。
楚锦程面色铁青,牙齿发颤:“胡说?八道!我根本不认识他!”
“是吗?”晏同殊声音不高,却寒气骇人:“楚锦程,当着皇上的面还敢嘴硬,知道欺君两个字怎么写吗?”
楚锦程死死咬住后槽牙,不敢再接话。
谢强继续说?:“一开始,楚少他们不信任我们,所以只有?他一人露面。第?一次我们带路之后,大家成?一条船上的了?,于?是,他们就没怎么对我们设防了?,我们也?陆陆续续认识了?其他少爷。”
毕骒忙不迭补充道:“尤其是大少,他是明?亲王的嫡子,我们以为他这?么大的官,绝对不会出事。”
“闭嘴!”严奇褚厉声喝斥,肩头伤口因情绪过于?激动,肌肉骤然绷紧而撕裂,鲜血疯狂外涌,浸透半边衣襟。
晏同殊只淡淡扫过一眼,便收回视线:“可有?凭证?”
“有?有?有?!”谢强三人几乎异口同声,“有?他们收买小的们的银票。”
三人说?完后,看起?来胆子最小的何吉说?道:“除了?银票,那个楚少爷和严大少,有?很严谨的规划习惯,每次提前看货前,会提早做一份规划图,节约时间。有?一次,严大少看完之后,将规划路线图撕碎后,扔进了?河里,有?几片被石头拦住了?,小的捡了?起?来,晒干,一直保存在家中?书中?。上面有?严大少的字。”
晏同殊让衙役跟着带谢强他们去拿线索。
楚锦程不服:“口供而已!这?些人被我们的对头收买了?!这?是构陷,是污蔑!”
“是吗?”晏同殊轻描淡写地一问,楚锦程忽然梗住了?。
晏同殊太淡定了?,淡定到他感?觉他们无所遁形。
晏同殊反问道:“既然是构陷,你急什么?规划图拿回来,比对笔迹不就知道了?吗?”
晏同殊顿了?顿,再度开口:“传,胖子丁,郑财。”
严奇褚身形猛然晃动:“你怎么……”
晏同殊轻蔑地扫向他:“你以为在你们折腾的时候,开封府和神卫军,以及神威军的人都闲着吗?”
“本官告诉你们!”晏同殊手中?惊堂木悍然敲响,声震四壁:“本官和皇上亲自带人查阅了?禁军年甲簿,将符合作案条件的五十六人悉数筛出,一一排查后,还剩四十人。今日,从天亮开始,这?包含你们在内的四十人全?部都是禁军及开封府监视之下。
在确认你们十人身份后,你们的所有?私产,在军队的个人单独卧房,你们在钱庄的账户,已经全?部开始查抄。就连与父母居住的卧房也?一个不漏。你们尽管抵赖,看看能不能逃得过律法制裁!”
严奇褚等人面露惊恐,血色霎时褪尽。
他们事先没有?收到任何风声,完全?没有?想过今夜会被抓,所以,家中?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清理。
不仅是这?次的事情,还有?许多不能见天日的私隐。
“可、可是……”楚锦程唇色惨白,一路押送开封府,那么长的时间,身上血衣早已干涸,黏在身上,这?会儿,冷汗一浸,辣的身上狰狞的伤口如遭火燎。
他惊惧慌乱:“你、你怎么能私自搜查?”
“朕准的。”
秦弈只淡淡一句,楚锦程便如抽去脊骨,彻底哑了?声。
胖子丁和郑财被带了?上来,两个人完全?没有?反抗地交代了?一切。
胖子丁说?完郑财每年固定买五石散一事后,郑财自知死罪难逃,将一切都推到了?严奇褚身上:“晏大人,皇上,小的就是一个下人,那主子吩咐,小的不敢不从啊。小的可以作证,是大少让小的买的五石散。也?是大少让小的,将五石散涂抹在葡萄上。哦,对,今夜的葡萄上也?有?。大人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严奇褚,哀嚎疾呼:“都是大少让小的干的啊!和小的无关!小的一开始真的劝过他!但是他不听啊!四年前,他被司空明?华踢伤了?下处,从那之后,一蹶不振,性情大变,喜怒无常。小的等人实在是不敢……”
砰!
严奇褚不顾浑身是伤,猛扑过来,一拳将郑财砸倒在地。
“闭嘴!”
他骑在郑财身上,疯了?一般地对着郑财一拳又一拳,“你这?个杂种,你敢污蔑老子!老子杀了?你!”
衙役们短暂惊愕之后,迅速上前,将严奇褚拉开。
郑财倒在地上,奄奄一息。
严奇褚被衙役架住双臂,他受伤的腿又开始冒血了?,但是他却浑然不觉,他眼底红血丝配合着过分突出的眼球,像个厉鬼一样地看着所有?人。
楚锦城、于?有?禁等人均呆若木鸡。
所以,严大少根本不是因为对嫂子忠诚才一直不碰女人,是因为他根本不行。
所以,他成?亲那么久,嫂子肚皮始终没有?动静,不是嫂子的毛病。
原来如此。
他们忽然全?都明?白了?。
明?白严大少为什么要?疯狂带着他们玩尽花样,却从不许他们碰那些掳来的女子。
严大少碰不了?女人,所以见不得他们碰女人。
也?正式因为他不行,所以他心理变态,才会想出这?种赌局,才会在听到于?有?禁和鸳鸯姑娘睡了?的时候,那么生气。
他们聚集在严奇褚身边,是为了?讨好他,讨好明?亲王,为自己谋一个好前途。
而现在,不仅前途没了?,连命都快没了?。
晏同殊冷静开口:“严奇褚,郑财在进公堂之前,已经招了?。”
晏同殊拿起?郑财签字画押的供状:“你就算装疯打死他,该知道的,本官也?都知道了?。算算时间,这?三年来,你们埋起?来的尸体,现在已经找到,并且快运到开封府了?。”
郑财是严奇褚的贴身小厮,心腹中?的心腹,他招供,哪还有?什么秘密?
更何况,这?些人的房间什么都能搜出来。
就在这?时,神威军来报:“回禀晏大人,我们在严奇褚,楚锦城等十人的卧房内,搜出许多与涉案姑娘们相关的东西,每人三样,已与受害人确认,分别为,第?一年,第?二?年,第?三年被侵害姑娘的贴身之物。”
这?帮渣滓,居然还留‘纪念品’!
晏同殊握紧了?拳头。
神威军:“我们在于?有?禁,李彰二?人的衣柜夹层中?,搜出此次犯案掳掠的路线规划图,他二?人这?次负责掳掠无辜女子,所以有?规划图,经对比后,规划图上的字迹和笔触习惯与严奇褚在军中?留下的笔迹一致。
其小字标注则与于?有?禁,李彰二?人的笔迹一致。他们彼此的通信中?,有?十封提及了?本案,并且称十分爽,期待今年选中?的货色品质。”
他们是军人,习惯性在每次行动之前,就做好详尽的规划,推演,防止任何意外,这?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,没想到现在反而成?为了?他们犯罪的铁证。
神威军:“我们一一核查了?这?十人的钱庄账户,去年,前年,大前年,十人均在七月十六日前三日,有?大笔银票承兑。这?些银票和本案案犯在别院搜出的银票一致,其中?严奇褚的账户支出与五石散的购买数量,时间,都对得上。”
神威军将搜出来的东西,全?都交给晏同殊。
晏同殊将路线规划图和那十封的信件打开,举起?:“于?有?禁,李彰,这?路线规划图是在你二?人的屋内搜出来的,上面还有?你二?人的亲笔标注。”
于?有?禁,李彰彻底泄了?气。
尤其是著作左郎之子李彰,他们犯案的别院,是他们十人一起?凑钱,以他的名义租的,他本身就跑不掉。
租一个别院,一年大少他们就用那么几天,其他时候都是他带着好友们来这?豪华庞大的别院装逼。
当初,他还以为自己占大便宜了?。
晏同殊再度开口道:“晁盖,薛宝剑,魏箭,这?三封是你二?人的通信。”
三人具是默然,不敢发一言。
这?时,开封府衙役抬了?三具尸首上堂,每具尸体都覆白布遮挡,沉沉置于?堂下。
晏同殊看向严奇褚,质问道:“只有?今次,那么这?三具尸体哪儿来的?”
严奇褚脖颈青筋暴起?,却扔强撑:“别人偷埋的。我严奇褚乃明?亲王之子,政敌颇多,有?人收买了?郑财,在我们玩乐的后院埋下三具女尸,意图陷害,不足为……”
晏同殊挑眉,声音凌厉:“你怎么知道是女尸?本官从头到尾有?说?过是女尸吗?”
晏同殊一字一顿道:“严奇褚,本官一直说?的都是被埋起?来的尸体。”
严奇褚露了?破绽,垂下的手忍不住颤抖,肩膀骨碎的痛在这?一刻汹涌反噬,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晏同殊冷哼一声:“证据确凿,死到临头,还想指鹿为马。你以为你不认,本官就断不了?案,判不了?刑吗?”
“我不服!”严奇褚握紧拳头,浑身发抖:“就算……就算……我一时失言,你的那些证据,最多只能证明?,我们参与过掳掠女子,今天你抓我们的时候,我们有?杀人吗?你凭什么说?那三具女尸是我们杀的,我们埋的?”
晏同殊冷静追问:“不是你们杀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严奇褚斩钉截铁,唇角竟浮起?一丝讥诮:“那三个人不是我们杀的。我敢发誓,她们绝不是我们亲手杀的。”
“呵。”
似想起?了?什么,严奇褚忽然轻蔑地笑了?一下:“晏大人折腾这?么久,又是张通判亲历,又是书信,又是规划图,还有?五石散和尸骨。可是这?些能说?明?什么呢?
只能说?明?,我们做了?一些荒唐事罢了?,能证明?我们杀人吗?我们有?亲手杀过人吗?晏大人,你说?你做了?这?么多,你有?人证吗?有?原告吗?你什么都没有?,现在是凭想象断案吗?”
严奇褚十分自信。
他相信没有?人会站出来承认自己杀人,更没有?人会出来承认自己遭受了?这?么大的羞辱。
名节,羞耻,恐惧,是她们一辈子也?挣脱不了?的锁链。
再说?了?,就那些女人,都是他亲自挑选过的,天性懦弱,愚蠢,无知,让那些蠢笨如猪的女人站出来指证,杀了?她们,她们都不敢。
那些人就是天生的弱者,遭受这?一切都是因为她们活该。
是她们弱。
晏同殊唇线微抿:“你怎知没有?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