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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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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了肯定的答复,陶姜肉眼可见?更害怕了,拉着晏良容的衣服不撒手。

晏同殊弯腰看向陶姜,逗她?:“这么怕我,你干坏事了?”

陶姜身子紧绷,唇也抿得紧紧的。

晏同殊微微皱眉,这孩子真干坏事了?

晏良容笑道:“好了,别逗她?了。陶姜胆子小,不禁吓。我们进去吧,让女医给陶漾再?把脉看看。”

晏良容牵起陶姜的手往前走,晏同殊和女医跟在后面。

高启和徐丘则守在门口。

晏同殊环顾四周。

陶家的院子是用简易的竹竿搭起来的,没有什么防护作用,而且十分偏僻,远离人群。

但?陶家的房子虽说看着十分旧,但?却?并不破败,相反修葺得十分精细,看得出?陶家以前的条件并不差。

院子四周围长着许多树木竹枝,这么多的竹子,春天吃笋也能?凑合过?活。

晏同殊走进陶家的小房子,女医已经在为陶漾整治。

陶漾被绑着的手腕,脚踝上垫着布,显然陶姜很爱姐姐,哪怕姐姐疯了,必须绑起来,也不愿意弄伤姐姐。

晏同殊打量四周。

墙上贴着一些破旧的画和褪色的红色福字。

桌子上放着的碗,虽然有缺口,但?带着花纹,这年头的老百姓用的碗都?是最?便宜的碗,这种碗不会有花纹。

晏同殊正猜测着两姐妹靠什么赚钱,便在角落看到了刺绣用的布料和针线。

晏同殊看向陶姜:“你姐姐会刺绣?”

陶姜点?头:“姐姐的手很巧,她?会的针法特别多,绣出?来的布料,每次都?被人抢着要。都?怨我,当?初姐姐在时,她?教?我,我没好好学,现在什么都?不会,一点?用都?没有。”

陶姜羞愧地?低下了头。

晏同殊安慰道:“你已经做得很棒了。”

去年的话,陶姜十三岁。十三岁,照顾一个疯癫的姐姐,相依为命,活到现在,已经很不容易。

晏同殊看向陶漾的手。

陶漾手上布满了伤口,但?是依然可以看出?她?的手指修长纤细。

而且她?的手保养得很好,除去伤口,看得出?皮肤细嫩。

刺绣是一项细致活,手稍微粗一点?就会勾坏丝线,所以手部皮肤必须时刻保持湿润细腻。

屋子的窗户被从内钉死了几根木条,应当?是用来防止外人偷摸进来伤害她?们姐妹的。

周围时不时的有蝉鸣声响起。

女医给陶漾把好脉,开始开药,忽然陶漾身子僵了一下,又开始发疯,嘴里念着‘我该死’,然后拼命地?撞墙撞床,甚至要咬舌,晏良容和晏同殊赶紧按住她?。

陶姜抱着她?拼命叫姐姐。

晏同殊仔细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女医给她?把脉结束,起身,推动椅子,然后去拿药。

椅子在地?下滑动,发出?细微的摩擦声。

椅子是木作的,陶家的地?面比普通人家的泥土地?更平整一下,椅腿和地?面摩擦发出?的声音不会闷沉,反而会有一些尖锐。

是这个声音刺激了陶漾吗?

晏同殊正想着,外面传来一个很小的口哨声,陶漾又开始剧烈的挣扎,这次她?没发疯,只?是浑身发抖,躲在角落里,拼命哀求:“放过?我,求求你们,放过?我,求求你们,求求你们……”

晏同殊放开她?,来到外面,走了没多久,看到一个大娘用手指戳自?家小孩的脑袋:“一个没留神,你跑这来了,看回家你爹不打你屁股。”

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用果核磨出?来的哨子,他仗着自?己受宠,一点?不怕大娘口中的爹,笑嘻嘻地?将哨子放到嘴边,吹了又吹。

晏同殊赶紧上前,“小弟弟,你这个哨子很别致,是用什么做的?”

有人夸自?己的宝贝,小男孩立刻高兴了起来,得意地?炫耀:“我自?己拿桃核磨的。哥哥,你看,是不是特别好看?”

小男孩兴奋地?将自?己的桃核哨子举起来。

这桃核他非常耐心地?将四周全部磨得圆润光滑,然后磨出?一个孔,将里面的桃核细细地?挖空,再?将孔洞打磨光滑,这样就能?发出?声音了。

晏同殊笑着蹲下来问道:“小弟弟,你这哨子特别别致,可以卖给我吗?”

小男孩有些犹豫,毕竟这是他一点?点?亲手磨出?来的宝贝。

大娘好奇地?问:“这位公子,你买这个做什么?这就是小孩子的玩意。”

晏同殊笑:“我是听着这哨子的声音十分别致,造型又独特精致,十分具有艺术感,一看就是个好东西,所以心动了。若是小弟弟不愿意,也没关系的。”

知音啊!

小男孩赫然抬头,将哨子递给晏同殊:“我卖。”

晏同殊:“多少钱?”

小男孩扬起笑脸:“一个铜板。”

晏同殊递给他三个铜板:“这个哨子用了非常多的心思,它?值得。”

自?己的劳动被认可,小男孩捧着三个铜板,如同捧着一座金山般满足。

晏同殊收好桃哨,转而看向大娘:“大娘,我瞧你腰间挂着算盘和铃铛,你是货娘吧?”

大娘乐呵呵地?笑道:“是啊,我跟孩儿?他爹都?是走街串巷卖货的。”

晏同殊:“那您知道陶漾吗?”

大娘叹了口气:“哪儿?能?不知道吗?我以前还?帮忙卖过?她?的绣品,那姑娘手巧,绣出?来的花样紧俏着呢。可惜啊,去年开始疯了,唉……”

晏同殊:“大娘,你走街串巷,见?识多。周边几个村子应该都?熟。”

大娘咂摸出?味儿?了,问道:“这位公子,你要是想知道什么,尽管问。”

晏同殊轻声问:“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咱这周边几个村子有没有别的姑娘性情忽然变了?”

“我以前还?真没注意过?,你这么一说,还?挺多的。”大娘仔细在记忆中搜寻:“那隔壁杨村的,杨二花以前多活泼一个人啊,具体哪天变得,我也不知道,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每回见?着她?,脸都?阴沉沉的。还?有卢蓝,以前多机灵的人啊,现在笨手笨脚,动不动就受伤。还?有不少人,忽然什么都?不要连夜就搬走了,影儿?都?没了。要是时间不局限在去年下半年,欸?”

大娘忽然瞪大了眼睛,冷汗直冒:“我以前怎么没把这些事情连一块想过?呢?”

大娘一副细思极恐的表情,弄得晏同殊也跟着紧张了起来,她?问:“怎么了?”

大娘疑惑地?说:“我咋感觉每年,都?在下半年,总有那么几个年轻貌美,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不太对劲呢。要么是忽然就扔下所有东西搬家了,要么就是性情大变,开朗的变阴郁,腼腆的变得更胆小,连门都?不出?,还?有我上次去还?笑着找我买布料做新衣服,转头就疯疯癫癫跳河自?杀的。”

听完,晏同殊心中有了计较。

有人专挑这些无依无靠的貌美女子下手。

但?是,这些姑娘遭遇了什么呢?

她?们活着,身体健康地?活着,逃脱之后没有报官,也不对任何人说,将秘密藏在心里,又不断地?自?虐,企图获得心灵上的安宁。

到底是什么,能?把好好地?正常人逼成这样?

晏同殊拿着桃哨来到陶家附近,站在窗户下,吹动哨子。

哨声一响,陶漾立刻瑟瑟发抖,拼命求饶。

她?果然是对哨声和类似与哨声的一切声音敏感,恐惧。

晏同殊看向手中的桃哨。

哨声?

吹狗哨?

但?这只?是个比喻啊。

从陶家出?来,晏同殊和晏良容去丁馨的婆家。

一路之上,晏良容将丁馨婆家的情形细细说与晏同殊。

丁馨的婆家姓牛,丈夫名叫牛百食,他父母盼他一生衣食无缺,故取了这个名字。

牛家在村子里算富户,有四亩良田,一年耕种下来,比村子里的普通农家宽裕许多,而丁馨的母亲生病,常年需要吃药,所以她?才会选择嫁给牛百食。

当?初议亲时,丁馨唯一的要求,便是牛家须全数承担她?母亲的药资。

牛百食矮,胖,脾气不好,还?爱喝酒,成天和村里游手好闲之徒厮混,家里的地?不种,也不找个正经营生,然后眼光还?挑,这媳妇矮了胖了丑了,水性杨花,不贤惠的,坚决不要。

牛百食挑,丁馨长得漂亮,又急于找个有钱的给自?己母亲治病,媒人一撮合,两人一拍即合,刚见?面完三天就匆忙成亲了。

大家都?调侃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

牛百食刚开始对丁馨很疼爱,但?是他本身脾气不好,周边的闲言碎语又多,听多了,心里便窝起一股邪火,时常拿丁馨撒气。

尤其牛百食的那些狐朋狗友,全是无所事事的小混混,一个二个平常就嫉妒牛家有钱,做局从牛百食手里掏钱,他们看牛百食娶了个漂亮媳妇,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,天天给牛百食上眼药,煽风点?火,撺掇着牛百食打老婆,恨不得拆散了两人,自?己娶丁馨。

晏同殊和晏良容刚到牛家院子门口,就听见?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。

混乱中,污言秽语的骂声还?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呜咽,刺耳传来。

晏同殊和晏良容赶紧冲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