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
口?腔鼻孔内均检查出了水沫,泥沙和与血污。
腹部肿胀,并有积水。
这些?特?征都与溺水而死?相符合,没有什么疑问。
晏同殊往后翻验尸报告,又翻出了另一份三人的验尸报告。
她?疑惑地数了数,一人两页验尸报告,当六页,但这里总共有二十四页。
以三人六页为一份验尸报告来?看,四份报告,字迹,确认签名都不一样?,汪玉颜的第二,三,四份验尸报告的字迹和高盛梅、汪初凝的也不同。但内容大差不差,最终结果都是生前失足落水而死?。
晏同殊略一思量,猜测应当是汪铨安不服检测报告,怀疑妻女死?亡有隐情,故而又另请了三位自己信任的仵作反复验尸。
而汪玉颜的母族钟家也是如此,故而有了这几位仵作,共二十四页的验尸报告。
真的只是巧合?
汪铨安和钟家如此谨慎,反复换人验尸,这验尸报告应该是可信的。
但这也太巧了吧?
不说?汪铨安和钟家,晏同殊也没法相信这是单纯的巧合。
尤其,失足落水和将活人推下河淹死?,验尸上并不能?明确划分。
晏同殊思量再三,决定去?案发现场看一看。
晏同殊带着珍珠来?到案发的河堤。
河堤长十里,一眼望不到头。
高2.4丈(约八米),宽2.1到2.7丈(7-9米)。
简而言之,这是个未完工的小?河堤。
汪玉颜,汪初凝,高盛梅出事时的值班衙役并不是同一个。
晏同殊分别将两人叫了过来?。
汪初凝和高盛梅出事时当值的衙役叫扈边,扈边二十七岁,汴京人。
晏同殊问询后,扈边说?:“回晏大人。那两个女犯人出事时,正是小?人当值。不瞒晏大人,这事不止您问,已经来?了两波人反反复复问了好几次了。那两女犯人是朝廷专门交代严格看押,不允许特?殊照顾,所以众兄弟们?不敢徇私。”
一般服刑的犯人,如果家中拿钱打点的话,很多衙役会捞点油水,然后放水,尽量给犯人分配轻松的活计。
扈边这话的潜台词是他们?在汪家人的事上没有收钱,是在撇清干系。
扈边谨慎道:“那两女犯人出事时,正担着碎石前往中段,前一夜下过雨,河堤湿滑,她?们?二人又身娇体弱,脚下打滑,就摔下去?了。”
扈边指着那河堤中段的位置。
晏同殊走过去?,中段这里的河堤有缺损修补的痕迹,汪初凝和高盛梅当时应当是担着碎石过来?填补,春日?,有雨,河堤湿滑,脚下打滑,落水被淹很符合逻辑。
而且这么久了,就算是意外,河堤这也找不到线索。
晏同殊问:“当时现场就你一个人吗?”
扈边:“还有几个犯人也在。”
晏同殊让扈边将那几个犯人带过来?,果然供词和扈边的一致。
等扈边和那几个犯人离开,晏同殊让人将自己领到汪玉颜出事的路段,叫来?了当时当值的衙役,甘九。
甘九一开口?和扈边一样?先撇清自己的干系,言明自己绝对没有收受任何钱财,这才说?道:“晏大人,实不相瞒,那女犯人刚来?时怨天尤人,也不干活,但性子狠着呢。打几鞭子,就开始咬着牙干活了。她?干活特?别卖力的,吃饭也抢得凶得很,很多女犯人都怕她?。
十五日?早,就是脚下这个路段,发现了一个河堤缺口?,在比较下面的位置,河水冲刷,十分凶险,需要绑着绳子跳下去?补。咱们?惜命,不乐意,那犯人也不愿意,怎么打都没人愿意。
就那个姓汪的女犯人,忽然自告奋勇,要去?。有人接下这个烂摊子,我心里挺高兴,还对说?她?,好好表现,立功后,我申报上去?,兴许能?给她?减刑。
一开始还挺顺利的,我们?在她?身上绑了绳子,在岸上拉着她?,她?背着碎石和工具,跳下河,慢慢填补河堤,谁知?道不知?怎的,忽然咱们?几个手上一松,绳子就断了,人也落河里没影了。”
晏同殊拧紧了眉头沉思:“她?是主动的。”
甘九:“是啊,这事真不赖我们?。我们?一直把绳子死?死?地拽手里,没松手。”
晏同殊没想明白,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蹊跷。
她?追问:“绳子检查过吗?”
“那能?不检查吗?”甘九怕晏同殊怀疑,拍着胸脯说?:“咱们?检查了好几遍。再说?了,那是绑命的玩意儿,咱们?不仔细检查,那女犯人自己还不仔细检查吗?”
晏同殊略微思索后,让甘九将当时的所有人叫了过来?。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和甘九说?的几乎没什么出入。
晏同殊又去?了三人的房间。
女犯人晚上都需要回集体囚室。
这里是大通铺,所有人睡在一起,除了囚服,没有别的私人物?品。
晏同殊纳闷了。
所以,纯巧合吗?
这么巧?
汪初凝,高盛梅,汪玉颜,三个人前后脚,都意外失足落水死?了?
汪玉颜还是因为主动请缨,英勇赴死??
尸体几个仵作都验过了,不会有问题。
案发当时的衙役,犯人口?供一致。
河堤人来?人往,还下过雨,已经找不到证据了。
所以真的只是纯巧合?
晏同殊带着疑问和珍珠回到开封府,招来?衙役,让他们?去?查下河堤那边负责看押犯人的衙役,看最近有没有谁忽然手头阔绰了。
……
下午,考场门口?。
晏同殊,陈美蓉,珍珠,金宝,和其他考生的家长们?,紧张地盯着考试院紧闭的大门。
终于,考试院沉重的大门打开了。
一个又一个的女考生出来?。
“哎哟,老夫人,你可算出来?了,我们?在外边都快担心死?了。”一个三十来?岁出头,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赶紧迎了上去?。
那老夫人瞧着四十出头的样?子,打扮很富贵,对方?考了一天,仍然精神头十足,走起路来?更是虎虎生风。
晏同殊不由得感叹,这怕不是个高精力人。
“出来?了出来?了!”陈美蓉大喊。
晏同殊赶紧拿着水袋和陈美蓉迎上去?。
陈美蓉围着晏良玉,晏同殊则是扶着晏良容
陈美蓉检查着晏良玉的身体:“怎么样??考得如何?考场中间没出别的事吧?考了这么久,身体有没有不舒服。”
“娘,我好着呢。”晏良玉抓住陈美蓉的手,“您别担心,我考得很顺利,那些?考题难,但也不难。不过成绩如何,就得看放榜了。”
听完晏良玉的话,陈美蓉放心了,她?笑道:“娘在相国寺给你和良容烧了香,是今天的头香。得菩萨保佑,你们?肯定会高中的。”
晏同殊喂晏良容喝了一些?温水,“姐姐,你呢,你考得如何?”
晏良容目光自信骄傲,挑眉道:“我会考砸吗?”
晏同殊握紧了手,yes,她?就知?道,肯定没问题。
晏同殊兴奋道:“走,姐姐,我们?回家。母亲让厨房准备了非常多,你和良玉爱吃的菜。这阵子你们?读书辛苦了,咱们?回去?好好补补。”
晏良容点头。
放榜日?,晏同殊坐在马车上,拿了个签筒,拼命摇。
“上上签!”晏同殊抓住珍珠:“珍珠你看,上上签,今天一定会有好消息。”
珍珠嘴角抽搐:“少爷,我和金宝数着呢,你摇三十七次了。摇到上上签就高兴,摇到下下签和平签就将签扔了。现在签筒里除了上上签,没别的。”
“有吗?”晏同殊被说?得面子挂不住:“我有这么无聊吗?”
她?怎么不记得她?摇了那么多次?
珍珠和金宝齐齐点头:“有。”
晏同殊摸了摸鼻子,那她?不是太紧张了吗?那么多人考,其中不乏有才之人,万一呢?
终于,放榜时辰要到了,晏同殊和珍珠金宝赶紧下马车,晏良容和晏良玉,陈美蓉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?,六个人屏住呼吸,盯着手拿榜文的衙役。
两个衙役拿着长长的榜文走到张贴栏,仔细贴在考试院的东墙上。
从第一名开始看。
第一名,晏良容。
“姐姐是第一名!是状元!”晏良玉惊呼出声,抓着晏良容又蹦又跳。
晏良容自己也惊住了,她?觉得自己成绩会不错,但没想到,竟然一下就中了个状元。
晏同殊目光往下:“良玉,你是第五名,第五名!你好厉害!你中了!”
“我也中了?”晏良玉惊喜地看过去?,“娘——”
她?激动地抱住陈美蓉:“娘,我中了,第五名,还是第五名!”
陈美蓉激动落泪:“是啊是啊,良玉,你中了!你当官了!”
晏同殊给珍珠和金宝递了个眼神,两个人立刻从马车上拿出两朵大红花,晏同殊要晏良容和晏良玉一人戴一个。
晏良容和晏良玉拼命摇头。
不行不行,这太招摇了。
“哪里招摇了?这么大的喜事,当然要庆祝。”晏同殊不由分说?给两人戴上,“看,多合适多好看啊。”
就是可惜律司的考试没有状元游街,不然,戴着大红花坐着高头大马游街,多拉风啊。
足足有肩膀那么宽的一朵大红花,戴上去?,晏良容和晏良玉纷纷捂脸,有点丢人啊。
但陈美蓉却不这么想,她?觉得晏同殊简直太得她?心了,这大红花太好看了,这么大的喜事就得配这么好的大红花。
晏良玉实在受不得这大庭广众的,赶紧扯了扯陈美蓉的袖子:“娘,咱回家,回家庆祝。”
“对对,回家庆祝。”陈美蓉脸上笑开了花:“我跟你说?,你钱叔叔,还有两位哥哥都在晏府等着祝贺你呢。还有,裴公子也在。”
“娘~”晏良玉更羞了。
晏良容这会儿已经先逃上马车了。
晏同殊扑哧笑了,也上了马车。
两辆马车回到晏府,好消息早就已经传了过来?,那报喜的人早得了赏钱,欢喜离去?了。
晏夫人,钱不平,钱家两位哥哥,裴今安,郑淳牵着郑克,大家一听晏同殊他们?回来?了,立刻欢喜迎接。
晏府前所未有的热闹。
晏府大喜事,晏夫人全府打赏一个月的月银,钱不平高兴,又给补了两个月。
丫鬟小?厮们?个个喜气洋洋。
晏良容和晏良玉更是收礼物?收到手软。
待宴席结束,大家各自回家。
郑淳和郑克告别,回首看向张灯结彩的晏府,一股酸涩漫过心头。
有些?人好像真的越走越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