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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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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铮拔出长剑,直劈萧钧面门?。

晏同殊沉声道:“萧钧罪犯十恶,孟大人不必留手,杀。”

刑部尚书这时回过神来了:“住手!”

他大叫。

萧钧不能出事。

他是神策军司指挥使。

他出事了,神策军怎么?办?明亲王问责怎么?办?

刑部尚书大喊:“来人!”

刑部衙役拔刀。

张究眼疾手快,快速上前,抢走刑部衙役手中佩刀,护在晏同殊身前,并直指刑部尚书咽喉。

刑部尚书震怒:“张究,你只是个通判。”

张究警告道:“楚大人,只要你别轻举妄动,张究保证,绝不伤你。”

“老夫不信你真敢。”刑部尚书铁青着脸和张究对峙,慢慢抬起手,就要下令让刑部衙役从过来。

开封府衙役齐齐上前一步,严阵以待。

岑徐这时,笑了一下:“大家?都是来办案的,楚大人何必呢?”

岑徐挡在刑部衙役面前,呵斥道:“干什么??这是两位大人管辖权的争议,和你们有什么?关系,还不退下。”

刑部衙役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敢轻举妄动。

岑徐对刑部尚书说道:“楚大人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刑部管律法条文和复议。此案该开封府管。”

刑部尚书太?阳穴狠跳:“岑徐。”

他咬牙切齿道:“你敢背叛我。”

岑徐淡淡一笑:“无效忠,何来背叛。”

萧钧在晏同殊翻案前,还是犯人,没有带兵器,只能被孟铮压着打。

他一剑斩在萧钧肩膀上,鲜血直流。

孟铮顺势收剑,然后贯穿他的手掌,扎入地下,孟铮威胁道:“萧将军最好不要轻举妄动,否则我立刻砍了你这只手。”

晏同殊一把夺下张究手里?的刀,大步来到萧钧面前就要砍断他的脖子,孟铮赶紧抢下她的刀:“晏大人,还没审完,莫失了理?智。”

虽说柏家?兄妹遭遇令人同情,山匪也实在是丧失人性,恶毒至极。

但毕竟没审完,柏家?兄妹的遭遇也没有发往地方核实,这时候杀人,落人口实。

晏同殊盯着萧钧,命令道:“来人,将所有涉案人等全部带回去,关入地牢,没有本官的命令,谁也不准探视。”

开封府衙役齐声道:“是!”

刑部尚书出声阻止:“此案刑部也有参与,应当押送到刑部……”

晏同殊冷冷地扫过来,“楚大人,如果不满意本官的办案方式,尽管弹劾。”

将人交给刑部?

那柏家?兄妹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。

……

晏同殊将萧钧,柏青木,柏青蓝都押回了开封府,分别关押,并特别叮嘱衙役给柏青蓝和柏青木安排比较好的牢房,准备好过冬的暖水袋和棉被。

晏同殊说道:“一会儿缺什么?,尽管和衙役提。我会帮你们向皇上求情,尽量宽宥。”

柏青蓝点点头?,眼眶泛红:“晏大人,萧钧真的会被处置吗?”

晏同殊点头?。

“真好。”柏青蓝幽幽感?叹:“若是当初我们报官,遇到的是晏大人就好了。”

若不是走投无路,若不是求告无门?,她和哥不会选择走上这条不归路。

晏同殊问道:“你和柏班主?一路追查并追杀那帮山匪,应当搜集了许多他们犯案的证据和信息。可以交给我吗?”

柏青蓝点头?。

她如今和哥哥已然入狱,若晏同殊和那些人是一伙的,要弄死他们太?容易了,不需要费尽周章地骗她。

更何况,如曹建萧钧这等人,身居要职,本就无人敢查。

他们手里?的那些资料压根儿没有价值。

既然如此,她不如相信晏同殊,相信晏大人。

柏青蓝将自己和柏青木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了晏同殊,晏同殊立刻着张究去找孟铮,让孟铮和他一起调动神卫军,一路将证据护送回来,以防中途有人抢夺。

张究和孟铮来到杂戏班租住的院子,在柏青木屋子里?,他所收藏的傀儡戏玩偶里?找到了藏着的名单和证据。

晏同殊让张究将这些名单和证据抄写几遍之?后,分开保存,并将云胜班和梅家?灭门?的事情,与这些一道发往地方进行确认。

八百里?加急,争分夺秒,不给任何操作的时间?,很快,地方的确认函就发回来了。

云横山山匪为祸一方,罪行斑斑,罄竹难书。

得?知开封府已经将证据固定,明亲王那边急了,刑部尚书甚至已经联络人,准备等晏同殊上报朝廷,在早朝和她来一场惊世?辩论,万万没想到。

他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通,这晏同殊胆子怎么?就这么?大?

她居然敢未经皇上批准,直接抓人。

面对他的质问,晏同殊不仅胆大包天,还十分理?直气壮。

晏同殊冷哼道:“天子脚下,哪个人没有点背景?要是开封府办案,缉凶,次次都要禀告皇上,开封府就不用存在了,本官这个权知府也不用做了,直接让皇上兼任权知府算了。”

刑部尚书气得?吹胡子瞪眼:“你你你……我告诉你,你这些死刑我是不会批的。”

晏同殊纳闷极了:“我也没打算让你批啊。”

刑部尚书气得?上气不接下气:“你敢不经刑部就处刑?”

晏同殊懒得?理?他,转身就走。

第二?天一大早,晏同殊天不亮就起床,换上官服上朝去了。

曹建离奇被害,柏家?兄妹杀人,云胜班和梅家?灭门?,云横山盗匪从军,开封府接连抓人下狱。

这一桩桩一件件,哪个能瞒得?住?

朝野上下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
换句话说,皇上知道,明亲王也知道。

明亲王因涉及自己提拔的将领,不能明着发声,能理?解。

但皇上也一句话不说,就纵着晏同殊四下拿人,这已经是明牌了。

早朝时分,秦弈高坐龙椅,垂目俯视阶下百官百态。

路喜扬声唱道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
大家?不约而同地看向晏同殊,谁也没先开口,就等她了。

晏同殊上前一步:“皇上,臣有本启奏。”

吏部尚书微微低头?,用笏板挡住脸,来了,果然来了。

“哦?”秦弈放下支颐的手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于百官之?中精准地落在晏同殊身上。

以前早朝上的晏同殊,不是无精打采,满面厌世?,便?是昏昏欲睡,神游天外。

今日却脊背挺直如松,容色沉凝,眸光锋锐如刃,通身一股肃杀之?气,让秦弈也不由得?收敛了对朝臣们的嘲弄之?态。

秦弈说道:“晏卿所奏何事?”

晏同殊声音沉冷至极:“半月以前,神策军司副指挥使曹建中箭死于家?中书房。臣身为权知府负责查案,竟意外在查案过程中,牵扯出一桩十八年前的灭门?血案。”

晏同殊将云胜班和梅家?灭门?惨案始末一一道来,言辞简扼,却字字确凿,句句惊心。

随着她的陈述,朝堂内外,鸦雀无声。

晏同殊说道:“经臣和开封府,神卫军及詹州,青州等地方府衙的共同努力,开封府已经查证,柏家?兄妹所说一应属实。”

晏同殊掏出名册:“这是云横山幸存山匪名录,除去被柏家?兄妹所杀,包含曹建在内的六人和萧钧,还有十二?人活着,并在军中担任职务。这十二?人中,三人为当年匪众亲眷,四人为匪众之?子,五人为山匪主?力军。

云横山山匪包含被州府斩首的奔雷虎,真正?负责打家?劫舍,烧杀抢掠的山匪总共只有三十六人,其余生活在山寨中的三十余人为他们的家?人,其中十人负责洗衣做饭,为下山打家?劫舍的山匪提供后勤保证。剩余二?十多人,为他们的下一代。”

晏同殊:“云横山山匪在山下劫掠的物资会运回山上,由奔雷虎统一分配,若是抢劫的物资中有女人,会将女人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用作缓解□□,一部分囚禁起来生育。女人生下孩子没有价值后会被杀害。若是生下的是女儿,则直接溺死,若是男孩,则养大,培养成为新的山匪。”

晏同殊:“成山,男,十八年前为云横山山匪前哨打探人员,今四十四岁,现?任雷州步军旅下队长,已生育两子,成孝,成武,并皆在军中任职。如今有宅子两座,一妻两妾,据说他的这两个儿子十分孝顺,成山也以有这两个儿子为荣。如今正?准备退出军中,安享晚年。”

晏同殊:“周进山,十八年前为云横山山匪厨房大厨,最著名的菜是烹婴,女婴之?肉,最为娇嫩。今五十一岁,曾先后在雷州步军,神策军中任伙头?军,今已离开军营,先后娶过两任妻子,两任妻子均因不堪忍受其酒后暴虐,倾家?荡产花费重金,在赔偿他之?后和离。”

晏同殊:“朱桂刀,十八年前为云横山山匪朱贵之?子,朱贵擅使双刀,他也继承了双刀。十二?岁便?随父下山抢劫,因为年轻气盛不仔细,连杀两人后,不小心被咬断了一根手指,人称九指英豪。今三十三岁,曾为西北虎贲军尉兵,现?为神策军骑兵营营头?。

第一任妻子为西北米铺老板独女,后第一任妻子难产而死,米铺老板伤心之?下,大病而亡。他随之?继承了妻子娘家?的所有家?产。第二?任妻子为神策军骑兵营前营长之?女,三年前神策军骑兵营前营长酒后落入河中淹死。一个月后,第二?任妻子,在生下一个儿子后,产褥死亡。”

……

晏同殊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宇中一字一句落下,清晰,沉重。

她念出的每一个名字,都曾是在云横山染满鲜血的匪寇,而如今他们娇妻美妾环绕,子孙绕膝享乐,他们家?财万贯,官运亨通,他们长袖善舞,敲骨吸髓却逍遥法外。

无论背负多少?人命、造下多少?冤孽,这些人竟都活得?光鲜滋润。

就像朱桂刀,两任妻子死得?不明不白,可他照样名利双收,前程似锦。

满朝文武,就连明亲王一党的人,也听得?脊背生寒。

尤其是刑部尚书,他打了无数稿子,准备与晏同殊在朝堂上激辩三天三夜。

他想说功过相抵。

想说那些山匪出身的将士也曾立下战功,绿林中未必没有豪杰。

可他万万没料到,晏同殊竟在如此短的时间?里?,将这些人查得?如此透彻、如此详尽。

从云横山上的劫掠奸杀,到投身军队后的歹毒残忍。

一桩桩、一件件,皆是血债累累,罄竹难书。

他这一生玩弄权术,蝇营狗苟,甚至也有不少?徇私枉法,贪污行贿之?事,但是此时此刻,听到晏同殊念出这一个又一个的名字,整个人如坠冰窖。

他甚至在想,幸好当初他没有得?罪曹建,否则以曹建的山匪作风,不会和他周旋,不会和他谈判,只会挑个月黑风高夜,直接将他杀了。

曹建在京城真的没有杀过人吗?

那些离奇死亡的人里?,真的没有曹建,萧钧动的手吗?

吏部尚书站在殿中,亦浑身发冷。

昨日,有人找到他,送上厚礼,劝说他为萧钧等人说话,不能让投身沙场,改邪归正?的战士寒了心。

当时他还犹豫,不愿意和晏同殊,和皇上对着干。

但是现?在,他庆幸自己没有答应。

他此时此刻才真正?意识到——

那些曾经杀人如麻、恶贯满盈之?徒,怎么?可能只因攀附了军方,谋得?一官半职,就能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,转眼就变成奉公守法的良民?

若他们心中当真尚存一丝善念,就绝不会残忍到屠尽梅家?与云胜班满门?。

这些人已经享受过了作恶带来的‘福报’,更不会金盆洗手,重新做人。

他们在遇到不如意的时候,只会持续地,不断地重复过往的路径,为自己谋取更多的‘福报’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