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将军早年在山上做猎户,做山匪,常与猛兽搏斗受伤,他那时贫穷,无钱买药,便是拿山上野生的火棘果碾碎了?止血疗伤。所以,将军特意在书房种了?两株火棘树。整个曹府,只有?将军的书房有?火棘树。”
岑徐接过话头,声音清冷如刃:“书房的火棘树靠着的那堵墙,正好是箭射过来的方向。”
曹夫人赫然看?向萧钧,仿佛在说:真是你杀的?
这下,萧钧彻底慌了?神:“岑徐!我警告你,不要胡说八道!我和曹将军的死没有?任何关系。我与曹将军无冤无仇,为何杀他?”
“无冤无仇?”岑徐轻描淡写地反问,目光垂落至曹夫人身上:“你和曹夫人通奸……”
“这事曹建知道。”萧钧急于脱罪,脱口而出。
岑徐厉声诘问:“可他答应和你们和解的时候,并不知道曹浸月和曹鹤是你和曹夫人所生。”
萧钧脸色阴郁:“你有?什?么证据?”
岑徐看?向香浮,香浮嘴唇干裂,脸上全是血,双腿也被打?断了?。
晏同殊讲程序正义,会和她周旋,试探。
但是岑徐全都不在乎。
他只要结果,不问手段。
如今,香浮折了?半条命,早就将一切吐了?个干干净净。
她伏在地上:“奴婢坦白?。将军、将军不是人……”
只这一句,泪水混着血污,滚滚而下。
香浮哭道:“两位大人,我家夫人苦啊。她真的好苦。将军他不是人……我陪夫人嫁进曹家,头一年,夫人尽心侍奉将军,将军很满意夫人,夫人也很爱将军。可是,他真的太不是人了?。
那天晚上,将军喝醉了?酒,屋里传来夫人尖叫嘶吼的声音,奴婢怕夫人出事,拼命拍打?大门?,将军出来给了?奴婢一巴掌,奴婢当场便没了?意识。等奴婢醒来,找到夫人。夫人……”
香浮说到这里,泣不成声:“夫人……我的夫人。那么柔弱,那么端庄的夫人,被打?得面目全非,浑身没有?一块好肉!奴婢和夫人抱着哭。那时夫人才告诉奴婢,原来早在半年前,将军就对?夫人下手了?。他告诉夫人,他这辈子生不出孩子,但是必须要有?一个儿?子继承家业。所以夫人必须给他生一个儿?子。他让夫人去伺候大爷。和大爷生儿?子。”
香浮声音发颤:“两位大人,如此羞辱,夫人岂能甘愿?于是夫人一直拒绝,一直拒绝……终于,那天晚上,将军彻底没了?耐心,将夫人狠狠地暴揍了?一顿。然后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”
说到这里,屋内传来一片抽泣声。
珍珠也忍不住低头抹泪。
曹夫人跪在地上,她以为她对?过去的事情早就麻木了?,没想到如今回想起?来时路,还?是抑制不住胸腔的悲愤,眼泪一串串往下掉。
香浮哀求道:“两位大人,将军天生神力,而夫人只是个弱女子,她如何受得住将军持续不断的殴打?啊。夫人没办法,只能答应去伺候大爷。持续几次之后,夫人一直没有?怀孕,将军找来了?大夫给夫人调养。奴婢一点点看?着夫人从优雅端庄变得疯疯癫癫像个疯女人。
终于有?一天,夫人遇到了?她的救赎。奴婢不知道通奸对?不对?。但萧将军对?夫人很好。他发现将军打?夫人,他会护着夫人,劝说将军,他会给夫人带药。而且,自?从有?了?萧将军,夫人有?孕了?。是双胞胎。生了?孩子,将军就不会打?夫人了?,夫人熬出来了?。”
本是一桩恐怖又绝望的悲剧,但说到熬出来三个字,香浮的语气里盛满了?庆幸。
岑徐听完,转目看?向萧钧。萧钧正怔怔望着曹夫人。
他不知道曹夫人和曹阳的事情,他以为曹建只是爱打?人。
曹夫人一个漂亮的弱女子被打?得楚楚可怜,向他求助,他自?然是要帮忙的。
萧钧强自?定神,硬声道:“香浮只是个丫鬟,口说无凭,不足为证。”
岑徐看?向衙役,衙役会意,出门?。
不一会儿?,曹浸月和曹鹤被带了?进来。
“娘——”
两个人一进来,慌乱地扑向曹夫人。
曹浸月小?脸哭得通红:“娘,他、他们……”
她指着那些衙役:“他们拿水泼我和哥哥。”
曹夫人僵硬的身子动?了?动?,随即嗤笑?了?一声:“看?来是发现了?啊。”
晏同殊抬眸看?向曹浸月和曹鹤。
两个人被水浇了?一个透心凉,自?然头发也湿了?。
湿了?的头发立时卷了?起?来。
曹夫人自?嘲道:“萧将军,香浮都招了?,还?有?什?么会是岑大人不知道的呢?”
她目光空茫,“香浮跟了?我十多年……我出嫁时她为我缝嫁衣,我挨打?时她为我上药,我被糟践时她帮我备药助孕,我与萧将军私会、偷情、生子……她全都陪着。她既开口,还?能瞒得住什?么呢?”
岑徐拿出几缕青丝:“这是曹鹤的头发。”
他用小?刀轻轻刮去发上涂抹的黑豆膏,露出底下偏黄蜷曲的本色:“萧将军,要我提醒你吗?曹将军一家都没有?胡人血统,生不出长有?这等发色这等卷发的儿?女。”
岑徐将头发扔到萧钧身上:“你还?有?何话说?”
萧钧颓然挣扎:“我没有?杀人。你无凭无据,全是猜测!”
岑徐:“那你子时去哪了??”
萧钧:“我……总之,你没有?证据。”
岑徐:“有?。”
萧钧浑身一颤。
岑徐上前两步,直逼萧钧:“既然曹将军是被箭暗杀,箭在曹将军身上,那弓呢?”
弓?
萧钧呆楞片刻,彻底慌了?:“不是,那弓……”
岑徐截断萧钧的话:“没错,你离开的时候,袖子里藏着一把弓。而曹将军卧房内少了?一张弓。同样?的,那支箭,本官找人问过了?,是神策军的箭改的。”
萧钧:“那弓……那弓……那是我一时贪念才会取走。人不是我杀的。”
岑徐没有?理会萧钧的辩解:“曹建发现曹浸月和曹鹤不是曹阳的骨肉,心中生恨,你察觉到了?,怕曹建对?你下手,你和曹夫人彻底暴露。于是,你决定先下手为强。你在和曹夫人幽会后,独自?离开曹夫人的院子,先去曹将军卧房内取走了?弓,又拿出抹去了?神策军记号的箭,来到书房埋伏。
曹将军武功高强,你不敢轻举妄动?,故而你一直埋伏在对?面墙上,等待时机。时机成熟,一箭将曹将军射杀。因为等的时间太久,你怕小?门?那里的伍三元着急,暴露你的行踪,故而你没来得及还?弓,便匆忙离开。”
岑徐沉声质问:“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?有?何话可说?”
“我……”
萧钧踉跄后退,他慌乱的目光从岑徐,移向晏同殊,又看?向曹夫人。
所有?的人都在盯着他,仿佛他就是凶手。
“不是,我没有?!”萧钧大喊:“我真的没有?。子时,我去找东西了?。”
晏同殊追问:“找什?么?”
萧钧:“我……”
不能说。
那个玉佩太重?要,不能在此时此刻说。
萧钧挣扎道:“我是去了?书房没错,但不是为了?杀人,是为了?找东西。当时书房烛火亮着,我不敢打?草惊蛇,等了?一会儿?,见曹建没有?熄灯离开的打?算,便离开书房,去了?曹建的卧房翻找。
我找了?许久,没有?找到想要的东西,离开时,看?见了?曹建床头挂着的弓。那是张好弓,价值千金。曹建一个莽夫怎么配用?所以我将弓拿走了?。这一切……是巧合……”
“对?,没错,只是巧合。”萧钧不断地重?复印证,仿佛这样?就可以让在场的人相信他是无辜的:“真的是巧合。就是巧合。人不是我杀的。”
岑徐补刀道:“天下能一箭让曹将军失去反击之力的人,在京城,屈指可数。而你萧钧正是其中一个。”
萧钧:“我……”
萧钧彻底慌了?,大喊:“不是我!”
岑徐表情冷峻:“萧将军还?是留着在牢里喊冤吧。来人,抓起?——”
“慢着!”
刑部尚书一路匆匆,小?跑似的走了?进来。
他环顾四周。
萧钧急忙求救:“楚大人,我冤枉。我没杀人。”
岑徐不慌不忙,先给刑部尚书行了?个礼,这才开口道:“楚大人,萧钧暗杀曹将军,此案人证物证俱在,依律应当即刻收押。”
“人证物证俱在?你——”
刑部尚书将岑徐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呵斥道:“我让你想办法早点把案子了?结,是让你这么了?结的吗?谁让你动?萧将军了??”
岑徐:“楚大人,案子已经成了?铁案。”
刑部尚书怒指岑徐:“你——你好啊,岑徐,你可真好。”
刑部尚书看?向一直端坐主位,在他来后一动?不动?的晏同殊。
有?这个正直的晏大人在,他今日就算想帮萧将军,也难有?转圜。
也罢,先将人收押刑部,再寻机会翻案。
刑部尚书对?晏同殊说道:“晏大人,此案既由我刑部人员查明真凶,后续便交由刑部处置吧。”
晏同殊做了?个请便的手势。
刑部尚书命人将萧钧和曹夫人带走。
曹夫人护住自?己的两个孩子,呵退靠近的衙役,转向刑部尚书:“楚大人,刑部如今羁押我,凭的是哪条律令?”
刑部尚书鄙夷地扫了?曹夫人一眼:“yin娃dang妇,不知羞耻。”
曹夫人嗤笑?一声:“我通奸,我认。我偷情,我也认。可楚大人莫不是忘了?,通奸乃亲告之罪,须由丈夫亲至官府告发,衙门?方能受理。”
她扬起?下颌,语带讥诮,“请问,曹建他告发我了?吗?他不仅没告发我,还?认了?这顶绿帽子。他曹建都认了?,你出的哪门?子头?”
“你——”刑部尚书被她呛得面红耳赤,“你勾结奸夫,谋害亲夫!罪大恶极!”
曹夫人更不屑了?:“有?证据吗?”
她坦坦荡荡地问萧钧:“萧将军,是我和你合谋杀的曹建吗?”
萧钧虽然人品卑劣,但是和曹夫人偷情偷了?十来年,还?是有?几分感情的。
而且他压根儿?不可能承认自?己杀人,于是他当即大声道:“没有?。曹夫人从来没有?明示或者暗示过让我去杀了?曹将军。我也没有?杀人。”
曹夫人挑衅地看?着刑部尚书:“楚大人,听见了?吗?”
刑部尚书铁青着一张脸,对?曹夫人的厌恶到达了?顶点。
他怒斥道:“像你这样?不守妇道的yin娃dang妇,迟早会招来天诛。”
曹夫人讥讽道:“我会不会被天诛不知道,反正如今,曹建死了?,律法也奈何不了?我。”
说完,她上前两步,昂着脖子,眼神凌厉:“楚大人,这里是曹府。曹建死了?,这里当家作主的就是我这个夫人。既然案子已经结了?,现在!请你们所有?人立刻马上离开我的宅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