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幻历史情感穿越玄幻

第18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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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这样,饮子当中,酒是最好的选择。要熬过这么长时间,得稍微麻痹一下自己。

本想叫仆役去买,见了这情形,不免亲自上前瞧一瞧。

执事见有人过来,立马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施主,这是寺里酿的酒。”

对方惊讶:“你们寺庙还酿酒?”

要是换了那些洒脱不羁的和尚,可能会回一句“草圣欲成狂便发,真堪画入醉僧图”之类的妙语。

可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,一个老实巴交,一个稚气未脱,绝不是那种狂放的人。

执事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认真解释:“寺里香火不好,住持急需用钱治病。既是为生,何必死守清规?况且这酿酒之法也是偶得,或许是番机缘……”出家人不打诳语,这番话句句属实。

当初奄奄一息的老住持在病床上劝他时,就是这么说的。戒律虽严,可要是粮食只用来煮粥,或许只够养活十口人;要是拿去酿酒换钱,价高了,反而能养活五十口人。

这看法还真不稀奇,欧洲中世纪酿酒盛行便是因为这个道理,就算后来严禁,偷着酿酒反而被当成豪杰之举。

买酒本是为了找点乐子、图个放松,听执事这么一说,倒添了几分“行善”的意思。

那贵人来了兴致:“我能闻闻吗?”

和尚有点紧张,还是递了过去。

对方沿着缝边轻嗅,一般酒只能嗅到淡淡酒气,这缝里却透出一股极醇厚的香气。他立刻想到,前些日子有好友去赴宴,偶然尝到一种极好的酒,惊叹“惊为天人”。

可惜宴会主人说是偶然得来,不知哪儿还能寻到,勾得人馋虫直动,天天惦记那一口。

他原先只当是好友求不着才这么夸大,可这会儿一闻,才觉得好友或许没说假话。

光是瓶口透出的香气就这么浓,不知打开来品该是何等醉人。再想那宴主说是“偶然得来”,这“偶”字不正跟眼前和尚的行事作风对上了么?

对方一句话没说,他已经自己脑补出一段奇妙故事:偶然遇到化缘的和尚,大方给了香火钱,和尚感激回赠好酒……在酒的售卖上,“品牌故事”一直都是招揽生意的不二法宝。

欧洲酒庄有“只有此地的水土才能酿出这般风味”的说法,再加上贵族捧场,酒的底蕴就立住了。

如今寺庙故事,同样立得稳稳的。酿酒本不算难事,酒坊到处都有,可出自僧人之手,就多了一份“超凡脱俗、干净纯粹”的意味。

难怪这酒闻着这么香醇,怕是经过他们的手,也沾了这份清气,才格外醇厚。

他想了想,直接拿了四瓶,对仆役道:“给钱。”

小沙弥头一回跟着执事出来,紧张得手心都是汗,见这么容易就卖出四瓶,暗暗松了口气。

他牢记着阿青娘子交代的话,鼓起勇气问:“施主,这儿还有果酿。虽然没烈酒那么醇,可也一样清冽,果香馥郁,甜蜜可口。”

对方目光落在这瘦巴巴的小沙弥身上,又想起他们“寺庙香火不盛、住持病重”的惨状,心想:就当是捐香火钱了。

于是一挥手:“那果酿也来四瓶。”

想着即便不好喝也无妨,今日这奇遇已是绝佳谈资,回头说与友人听。

爽快付了钱,悠哉悠哉地走了。

人一走,两人不约而同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。

小沙弥小声嘀咕:“怎么觉得比化缘还容易点儿?”竟不用多费口舌,那些贵人自己琢磨琢磨,露出“我懂了”的表情,就把酒买走了。

小沙弥觉得轻松,执事心里却绷得紧。

这些时日,山下涌来好些人把寺庙修葺了一遍,他管寺中账目,太清楚这般动土要耗费多少银钱。且请了这许多匠人(实则是赐田的佃户,闲时来出力),略一估算就是骇人的数目,砸得他心头七上八下。

阿青心善,见住持病重,又见他们用的都是劣等药草,便叹道:“我家原是开药铺的,随阿翁学过些药理。这药既不佳,便换了吧。”

说得轻巧,可他们哪来的钱?

倒是她身边跟着的一位娘子,年纪不大,却像能看透人心,见他脸色就知他顾虑,温声道:“不知娘子是如何同你说的,但既与庄上搭伙,便算半个自己人。庄上有人行医,庄户佃工皆可看诊取药,便是药材钱也会免了。你若觉着受之有愧,便先记着,待日后娘子的工钱结算了,再还与庄上便是。”

这一串话将和尚砸得晕头转向。看诊取药、药材钱免了,还有工钱?

这年头,最大的开销莫过于医药,便是高门大户的仆役,也未必能有如此周全的照应。而且对方语气如此肯定地说“工钱”,光这寺庙修缮,所费颇多,他做到垂垂老矣也未必还得上,怎么还有“工钱”?

可看着住持缠绵病榻的模样,他心里揪得难受。

便是昧着良心,这药材也得接下。他苦自己,豁出性命都无妨,但对着这自小将他这弃婴捡回,养于庙中的老住持,他实在无法因“受之有愧”而拒绝。

因而此番出来卖酒,他是铆足了十分力气。没想到竟不用多说什么,就能卖出去。

过不多时,又来了一辆马车,下来一位装扮雍容的妇人,虽盛装华服,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耐。

她也被这摊子吸引了,过来问卖什么。

听说是卖酒的,竟不问和尚为何卖酒,径直道:“你这瓶子倒是别致,瞧着有些眼熟。可有果酿?”她曾在大将军府的宴上尝过一回果酒,念念不忘,后来将西市所有果酿买遍,也再寻不着那滋味,越是不得,越是惦记。

如今见和尚卖酒,竟也习惯性一问。

执事连忙自背后竹篓中取出,那竹篓垫了许多干草防震,如此贵重的酒,竟用这般简陋的装置盛着,倒契合这群和尚的做派。

那妇人也不嫌弃,示意身后婢子付钱,自己则一脸不耐地往球场内去了。

小沙弥从来没进过城,更未见过长安这般繁华、贵人云集的场面,只觉大开眼界,捧着沉甸甸的钱贯,茫然问:“执事,长安都是这般么?”

执事一时也不知如何答,两个“乡巴佬”便以最淳朴的眼界,卖着最珍贵的酒。

之后又有几辆马车经过,却未停留。

他们学不会吆喝揽客,只呆呆立在原地,如入定般,瞧着颇有些古怪。

正愣神间,忽有个仆役急匆匆奔来,上气不接下气道:“和尚,快!将你还有的酒全给我,我家郎君包了!”

执事似未听懂,只瞪着眼迷茫看他。

对方急得跺脚:“你这和尚怎么回事?买你酒还不卖么?”

执事这才反应过来:“卖、卖!”忙将竹篓整个递过。

仆役也不嫌弃,问:“一共多少瓶?多少钱?”

执事心算极快,当即报出数目。

对方朝跟班道:“付钱。”

便见一人捧出木盒,里头铜钱一串串,哗啦作响,听得人心头发颤。

两人都有些发晕,那仆役却面无讶色,钱货两讫,背上竹篓便走,却并非往看台,而是直奔马车。这等好酒,岂能观赛时糟蹋?主人定是要留着回去宴客的。

走了几步,忽又想起正事,折回来问:“你是哪个庙里的,在何处?

执事连忙回答,对方便风风火火离开了。

小沙弥茫然地问执事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执事也答不上来,只说:“这竹桌咱们收了罢,此桌结实,日后还能用。”

两人便收拾起来,准备慢慢往城外走,看能不能搭到驴车。若搭不到也无妨,他们早已习惯,便是走到夜半星起,也能回山上了。

刚收好竹桌,先前那妇人却亲自追了出来,见他们要离去,急着问:“酒都卖完了?”

执事点头:“阿弥陀佛,正是。”

妇人当即蹙眉:“就这几瓶?”

执事想解释:“施主,这酒不多,寺中原也不愿多沾……”

妇人却无心听他啰嗦,只问:“下次可还卖?”

她心道,这些和尚一个个高深莫测,平日难觅踪迹,瞧他们这做派,定非长安城内那些富庶寺庙的和尚,倒似那种隐于世外的小庙。

便又道:“下回若有酒,全给我留着。”

执事倒是记得阿青娘子手把手教的话,依葫芦画瓢道:“施主恕难从命。卖酒讲求缘分,今日贫僧来卖,施主来买,便是缘分。若日后有缘,自会在寺中相见。”

那妇人听了直想翻白眼,果然是那些酸和尚的脾性。遂问:“你是哪个庙的?”

执事便如实报了山门。妇人神色稍霁:“好,我记下了。若有酒,便给我留着,我亲自到庙里上香添香油。”这般诚心,还不值得为她留几瓶酒么?

执事心想,他们要香火钱也不是为了卖酒。可见这妇人脾气,他也不敢多言,只合十道了句“阿弥陀佛”,便与小沙弥抱着竹桌离去。

留下那妇人在原地感叹:“果然,怪人才能酿出好酒。”

又思及大将军夫人提及此酒时那讳莫如深的样子,怕也是被这和尚一句“有缘相见”气得不轻。

她对着执事的背影笑骂道:“我既遇上了,便是缘分。便是追,也要追到庙里去讨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