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
说完便在键盘上开始打字,很快,打印机又开始轰轰响起。
没机会开口的明澄搬着椅子挪了挪,朝他靠近了些,医生明显更僵了,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侧边靠去,明澄便又挪了挪椅子,愈发朝他靠拢。
他逃,她追……医生意识到不对,挺直了身体,想把她的椅子推远点,却发现完全无法撼动,只得皱眉望向她。
明澄小手指向了自己心电图的报告:“医生,我有关于我身体状况的问题要问。”她格外加重了有关身体状况几个字。
医生只得清了清嗓子:“你问。”
她指向报告右上角:“这里说st段改变是指什么?”
医生扯着脖子,尽量远离她,“单论这条,有心肌缺血的可能,所以让你做血检,但结果都正常,而且你也足够年轻,按理说没什么事。”
明澄表情严肃:“那等我年纪大了呢?”
医生:“……”
诊室外,邬纵几人站在窗口眺望远处。
外面的天空是亮着的,一轮暖阳挂在半空中,逐渐下落,余晖撒遍大地。这是他们在副本里极少见到的好天气。
从窗户外的景色来看,这里与外面世界的医院完全是一比一复刻。
邬纵侧头,看向住院部的方向,心中有了打算。
苏茵缓了缓胸口的憋闷,“唉,也不知道明澄什么时候出来。”
明澄正凑在医生耳边:“这个纤维索条又代表什么呢?”
“这里的阴影象征什么呢?”
“是吗?可是,我还是觉得更像……”
医生伸手示意她打住,明澄眨巴着大眼睛:“怎么了?”
“你是来看病的,还是来做阅读理解的?就差逗号没问了。”
明澄顿了顿:“那,医生,昨天给我看病的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陈医生,今天也上班吗?”
他重重说:“不要询问与病情无关的问题。”
明澄摇头:“有关的,我觉得他对我的病情更加了解。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“好吧。”
医生重重喘了一声,“没问题了吧,你可以走了。”
明澄盯着他看,“医生,你也跟我一样不舒服吗?”
他向后倒在靠背上。
她热心道:“你的抽屉里是不是有药?有毒吗?我不可以吃,你自己是不是可以吃?需要我帮你拿吗?”
医生一只手按在电话上:“你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。”
明澄委屈地扁扁嘴,默默收起桌上散落的报告,抱在怀里,又拿起新打出的病历,垂着头,小步走了出去。
她一条腿还没迈出门外,大门便毫不客气地关上,把她推了出去。
明澄踉跄着站稳,叹了口气,走出了长廊,几个大人正在前方等着她,见她这么快出来,面上都有些意外。他们还以为她又会在里头赖上二十多分钟。
邬纵先接过她的病历看了起来。
“这里确实不是正经医院。”明澄一本正经说。
苏茵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儿科只让小朋友自己进去,可是规则贴在门里面。很多小朋友是不认识字的。”
苏茵:“对哦。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明澄这样天赋异禀,又有文化的。”
明澄挺起小胸脯,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,他们就是想吃小朋友。”
邬纵神情不虞:“那个医生对你做什么了?”
明澄垂下眼,泄了气:“没什么,我还没说什么,他就把我赶出来了。不过,他也不是专业的医生,而且,这些怪物之间互相也没有联系。我觉得,他们在医院也不自由。”
吴铭:“咳咳,那家伙没有引你犯规吗?”
“没有呢。”明澄摇了摇头,说到这个,她想起来:“对了,规则有变化。”
几人赶紧正色询问:“哪些变化?”
明澄直接把规则一字不落背了出来。
四人:“……”怎么听都像是在针对明澄一个人。
吴铭对着苏茵小声说:“看来明澄在这些怪物里已经威名远扬了。”从某种程度上讲,他们是遵循规则的人,而明澄,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。
徐望舒: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也去回诊吧。”
他们不像明澄是鬼见愁,昨天逃过了一劫,今天呼吸科的医生大概率会引诱他们犯规。
他们打起精神来,朝着呼吸科走去。
刚走出去没两步,几人就见几个护士从身后跑过,包括方才盯着他们的儿内科导诊台那个的护士。
几人似乎是刚接到了什么通知,看起来神色匆忙,没有了一贯保持的微笑。
接着又有几个护士和医生跑了过去,望着他们奔跑的身影,五人也立刻看向了导引牌,“这群人赶去的方向……是皮肤科?”
邬纵却立刻凑到了扶梯的栏杆边上,站在这里可以看到下一层的情况,果不其然,底下一层也有医生护士在朝着那边跑。
他否定道:“不,不是去皮肤科。”
望向那个方向,明澄开口:“那边是与住院部相连的。”
“对,这些医护人员是在朝住院部赶。”
“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,我们也过去吧?”吴铭兴奋起来,又是一阵咳嗽。
邬纵思索一秒,立刻说:“不,先去回诊。”
徐望舒也点头:“我们现在止不了咳,即使去了,也没办法躲,二是这种混乱时刻,说不准怪物医生受到影响,也不会太为难我们。”
吴铭与苏茵一听,立刻朝着呼吸科奔去。
这里的候诊区依然坐满了人,不过当他们扫上条形码,便很快按照顺序被叫到了名字。
依照着规则,苏茵最先进去,随后也没花多长时间便出来了,晃了晃自己的病历,“你们果然没说错,这回的医生没有为难我,感觉还挺着急,心不在焉的样子。”
接下去是吴铭,徐望舒,邬纵。
他们之中只有邬纵遇到了衣衫不整的医生,又很快换了个诊室,最终也平安过关。
几人接着去了一楼缴费。
这一次,一楼的每个挂号窗口都开放了,但即使如此,每个窗口前也排了长队。
不过仔细看去,这些队伍前进得很快,挂号缴费都没有耗费太多时间,仿佛设定好的程序。
他们选了一队排上,没过多久便到了。
明澄站在最前面,虽然挂号员不是昨天的那个,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递上身份证,表情像只警惕草丛的小鹿般紧绷。
好在这个挂号员应该不是她的粉丝,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。
几人交完了费,来到了药房。
窗口上毫不意外贴着规则:
1.缴费后,药师会在取药区进行寻找分拣,请选择小票上的指定窗口进行排队,不要相信其他窗口招揽的药师。
2.将小票交给窗口的药师,待对方扫描后,会递上分拣好的药物,记得核查药品清单与药品名称,若药物有误,可让药师重新分拣。要知道,有的药物包装相像,名字也相像,但一个可以治病,另一个却可以致命。粗心的药师经常搞错。不过如果您本意为自杀,可以忽略此条。
3.拿到药品后立刻离开窗口,如果药师在身后提醒你少拿了一瓶药,不必理会。
4.若药盒上的服用指南与医嘱相悖,请以药盒为准。
取药窗口前也排满了队,他们各自按照小票指示排入了一支队伍。
不知道是不是也受到住院部骚乱的影响,他们都没有被药师为难,只有明澄发现自己的药拿错了,去重新换了一盒。
再三确定药物没问题后,他们看了眼盒子,吴铭瞪大了眼:“这个药,说明书上说必须一次吃二十八片?”
苏茵赶忙又查了一遍:“这不是安眠药吧。”
再看医嘱,写的只是两到三片,怎么看都是医嘱更像真的。
但是规则却表明了以药盒为准,几人只好相信。
“上头说,还得就水吞服,为了保证药性,只能一片一片吃,但要连续不间断……二十八片就水,这特么跟喝粥有什么区别。”
吴铭抽了抽嘴角,“吃完药,饭都省了,这副本够人性化的。”
一楼就有热水供应,他们研究了一下上面的规则:当指示灯出现红灯闪烁时,意味着水已烧开,可以使用杯子放在出水口底下接用,但注意请勿在红灯常亮时按下接水键。当按下接水键时,请确保红灯变为绿灯,否则……
正细细研读着复杂的规则,一旁的明澄直接掀开了热水桶的盖子。
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,看着明澄一手举着盖子,另一只手拿着勺子:“旁边有勺子,应该是可以直接舀的吧?”
几人直起腰身,默然接过勺子,拿着一次性杯子接上了水。
他们虽然也不爱吃药,但是毕竟足够成熟,加上清楚自己生病,所以很快接受了现实。
等水稍冷,刚要开始吃药,就见明澄两手握着水杯,望着药片,紧抿唇角没有动作。
“明澄?”苏茵望向明澄,“怎么了,你害怕吃药是吗?”
明澄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接着问:“这个药,苦吗?”
她说完,几人瞬间想到了一件往事——明澄曾经吃过邬纵的苦。
吴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,他就说,看块石头都馋的明澄,怎么这会儿不馋了。
徐望舒谴责的视线再一次投向邬纵,他手扶额头,显然也很后悔。
徐望舒蹲下来:“我也不知道,不过就算苦的话,就水吞服,这一小片药只要咽得快,比起你之前直接一大把塞进嘴里嚼,苦味应该会少一些。”
说完,他率先吃了药。二十八片吃得倒也快,只是水不够喝,其他几人的一次性水杯也给了他。
一口气吃完,徐望舒也长出了一口气,看向明澄:“这药是甜的。”
但有邬纵告诉她黄连片是甜的前车之鉴,明澄还是有些不相信。直到吴铭,苏茵和邬纵都接连吃完了药,全都告诉她确实是甜的,她才半信半疑。
如果这一回他们也骗她,她真的要发怒,然后冰冷地……再也不吃药了。
小心地放进嘴里一颗,明澄眼睛一亮,万幸,他们没骗她,这药的外皮真的包裹了一层糖衣。
吴铭尝试着喘了几口:“还真别说,吃完药之后我觉得好多了,真的没那么想咳嗽了。”
他从未如此珍惜而喜悦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。
“就是,真的感觉饱了。”
扭过头,就看到明澄正若有所思,紧紧盯着剩下的药,看起来对药的心理阴影已经彻底过去了。
“明澄!”徐望舒了解她,立刻说:“不可以去舔糖衣,那也可能会被判定是吃药。”
明澄有些失望,“我知道了。”
缠身的病态消失,他们开始商量前往住院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此时已经没有医护人员再往那边赶了,他们顺着来往的人流移动过去,倒也不算显眼。
直到转角处,人烟骤然少了下来,前面是一扇指纹解锁的大门,旁边还贴着告示:门诊部病患请勿进入。
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,大门虚掩着,没有关死。
趁着这个机会,五人摸了过去。
第一眼看去,住院部的布置与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刚踏进去,他们就隐隐听到了一阵喧嚣声,是从有些远的地方传来的,明澄循着声音朝前走去,侧耳聆听,“他们在说:抓住他,别让他跑了。不行,他太快了。”
接着那声音又远了,连明澄也听不清了。
他们却已从这句话中明晰事情起因:“这么说,应该是有怪物跑出来了?”
“这住院部里关着的都是怪物?”
刚说完,侧边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,可此时再退出住院部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们看了眼身后,有一间病房,从小窗口看进去,里头是空着的,几人当机立断打开病房门,钻了进去。
刚把门关上,外面的脚步声便立刻跑过,是两个医生模样的人,朝着前方的电梯跑去,并未发现他们。
几人刚松了口气,就见明澄盯着一个方向。察觉到什么,他们也立刻转过了头。
天花板上有个倒挂的横着的人形。
人形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,肤色更是极白,几乎与天花板一个颜色,也没有头发,刚才又处在他们的视角盲区,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发现。
那人形缓缓沿着天花板攀爬着,手脚很轻,且快,顷刻间便爬到了几人身前。
接着身躯向下延伸,头正好对准了明澄的脸。
邬纵一手蓄力拉着明澄,余光里观望着那怪物的动向,一边快速看向门边的那块牌子。
上面写着这个怪物的名字,同时也记录着一条规则:危险!进入病房后,不要与她对视。
然而她与明澄两颗光滑的头一正一反,正好对视上了。
她的视线冰冷。
接下来的字是:她最讨厌自己那颗因病掉光了头发的头颅。
不知在想什么的明澄突然伸出手,轻轻托了一下面前倒挂女孩的头。
女孩一双惨白眼瞳瞬间变得充血,嘴唇微微张开,露出了锯齿状密密麻麻错综的牙齿,触目惊心。
接下去的字是:她听得懂人话!千万不要询问她是生了什么病导致头发掉光了!
邬纵立即看向明澄,刚张口发出一个字,明澄已经说了出来:“姐姐,我有个问题要问你……”
女孩悍然贴着她的脸,口唇张大了。
邬纵一把拉过明澄,她却已经问出了声,语气有些高兴:
“我的师父叫明樟,你的师父叫什么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