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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怀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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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眼神,分明带着审视,还有……敌意。

这段时间他见了不少人,但他确定自己?从未见过这人。

那这敌意从何而来?答案只有一个?。

他又看向殷晚枝。

她正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,只能看见那截白皙的后颈和?微微垂落的睫毛。

殷晚枝坐在两人之间,只觉得背后那道目光和?身侧那道目光一左一右,把她夹得死死的。

左边那道,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右边那道,笑得她后背发凉。

她盯着眼前的茶杯,眼珠子?都不敢乱转。左边不敢看,右边不敢看,只能盯着那杯茶,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。

心里把这两个?人从头骂到脚。

互相制衡?互相制衡个?鬼!

她现在只想跑。

可这两个?人一左一右,把她夹在中间,跑都跑不掉。

裴昭垂下?眼,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?去。

他当然想当场撕了这男人。

可现在不是时候。漕运的事?还没落定,宋家这块肥肉他势在必得。宋昱之这病秧子?撑不了多久,到时候宋家群龙无?首,姐姐自然只能靠他。

至于这野男人……

他弯了弯唇角。

等?漕运的事?了结,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。

他收回目光,往后退了半步,笑容得体:“既然宋少夫人信不过,那便罢了。”

这话说得轻巧,可落在殷晚枝耳朵里,分明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
她懒得理他,只当没听见。

想着不接茬就能混过去。

但是萧行?止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。

“看一下?更安心,宋少夫人还是不要嫌麻烦。”

殷晚枝嘴角扯了扯,她哪里是怕麻烦,分明是怕月份对不上。

心里正打鼓,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咳。

宋昱之靠在椅背上,手抵着唇,咳得肩膀轻轻发颤。那咳嗽声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一声接一声,听得人心都揪起来。

殷晚枝连忙偏头看他。

他侧着脸,那截苍白的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。等?她伸手想扶时,那阵咳嗽才渐渐平息下?去。

他慢慢转回头,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,可那眼尾的薄红却?更深了,洇在那张苍白的脸上,竟显出几分说不清的艳。

他垂下?眼,像是在平复呼吸。

过了片刻,才抬起眼。
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
刘总督正要开口圆场,旁边一位圆脸的官员已经抢先?笑了出来。

“宋公子?这是……?”那官员笑着,“可是酒劲上来了?早听说宋公子?身子?骨弱,今日一见,还真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,被他身侧的夫人扯了扯袖子?,讪讪收了声。

殷晚枝蹙眉,正要开口。

“……失礼了。”

宋昱之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,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。
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那位官员身上,又移开。

“内子?身子?重,”他说,说到一半顿了顿,侧过脸又咳了一声,“府里大夫惯用的方子?,旁人怕是不熟。”

就这一句。

说完他便垂下?眼,靠在椅背上,像是把力气都用完了。

殷晚枝愣了一下?。

宋昱之素来不爱掺和?这些?场面上的事?,能不说话就不说话。今日居然开口了?

分明是在给她解围,殷晚枝安心几分。

她偏头看他。

他靠在椅背上,眼尾那抹薄红还没褪尽,唇上苍白得很,呼吸都比平日浅了几分。那几句话说出来,像是把仅剩的力气都用完了。

景珩被打断,脸色沉了沉,心中那层怀疑却?又重了几分。

桌上气氛忽然有些?微妙。
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又说不上来。

刘总督适时开口,笑呵呵地?打圆场:“宋公子?身子?不适,先?歇着。今夜是给本官接风,可不能只顾着说话,酒菜都要凉了。”

众人纷纷应和?,各自落座。

殷晚枝扶着宋昱之坐好,替他拢了拢衣襟。

他没动,只是垂着眼,像是累极了。那截苍白的脖颈上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?。

殷晚枝收回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
丝竹声响起,觥筹交错间,方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终于被冲淡了些?。

景珩端起酒盏,抿了一口。

那两个?字还钉在耳朵里,拔不出来。

内子?。

真是疯了。他向来冷言寡语,甚至情绪都很难被挑动,但这段时间胸腔里的怒气屡次被点燃,几乎要烧起来。

内子?。

他冷笑。

她是他内子?。名正言顺的,三媒六聘的,写在族谱上的妻子?。

他看着她说“夫君身子?不好”时那副担忧的模样,她扶着他时那小心翼翼的姿势,还有她替他拢衣襟时那自然而然的神态。

那才是妻子?该有的样子?。

而不是在船上那些?,装出来的“心悦”,演出来的“喜欢”。

景珩垂着眼,把酒盏放在桌上。

可那些?画面还是往外冒,她在他身下?软成?一团的模样,她攀着他肩颈时那副依赖的样子?,她困极了往他怀里缩的那一下?。

还有那些?夜里,他要将东西弄出来时,她总是埋在他怀里,撒娇喊困。

他当时只当她是累极了,没往别处想。

可现在……

她南下?是为丈夫求药。可从湖州到宁州,从宁州到绩溪,一路上她从未提过半句求药的事?。她做的那些?事?,说的那些?话,夜里那些?反应,没有一样和?“求药”沾边。

她瞒了他多少事?,他不知道。

但有一件事?,他忽然想弄清楚。

这孩子?……

他抬起眼。

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她正偏着头和?身侧那病秧子?说话,侧脸被烛光映得柔和?,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在嘱咐什么。一只手覆在小腹上,隔着薄薄的衣料,轻轻抚着。

那个?弧度,在烛光下?根本藏不住。

景珩盯着那个?弧度,眸光沉得吓人。

若这孩子?真是他的呢?

这个?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握着酒盏的手指收紧,他想起她假山后面那句脱口而出的“不是你的”。

太快了。

快得像早就准备好的一样。

她怕什么?

怕他知道这孩子?是他的。

这个?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按不下?去,皇室血脉,岂能流落在外。

若这孩子?真是他的……景珩喉结滚动了一瞬,他绝不会允许自己?的骨血流落在外。

殷晚枝正嘱咐宋昱之少喝点茶,忽然觉得那道目光又落了过来。

比方才更沉。更烫。

她抬起头,正对上他的眼。

那双眼黑沉沉的,直直地?盯着她的肚子?。

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?。

这人……

她想起方才他忽然插话,说要让他的人给她把脉。

那话来得莫名其妙,她当时只当他在添乱,没往深处想。

可现在……他是不是怀疑什么了?

否则为什么要提?

她攥着帕子?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不可能,月份都对不上,他怎么可能知道?

可那道目光还在,沉沉的,像是要把她看穿,殷晚枝垂下?眼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努力让手指稳住。

可她能感觉到,那目光一直没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