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进京
清晨八点三十分。
安和苑前院电动铁门缓缓拉开。
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奥迪a8l驶入,停在前院石阶下方。
车门打开。
林诗瑶从车上下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极正式的、深灰色的女士西装——剪裁极其利落,肩线像一道边境界碑。头发挽起,没有戴任何首饰,脸上几乎没有化妆。只有一支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口红。
她整个人像一件——为今天这一刻定做的、收起所有锋芒、却比任何锋芒都更让人无法忽视的——战甲。
叶尘从安和苑大门里走出来,在大门内侧三步远的位置,停下。
两个人在晨光里对望了三秒。
林诗瑶先开口——
"你瘦了。"
叶尘看着她,看了一秒,回了一句——
"你也是。"
林诗瑶没有再说话。
她上前一步。
抬手——
替叶尘整理了一下西装正装的领带。
那是一根深灰色的领带,叶尘自己其实已经打得很标准。林诗瑶的手指只是极轻地、把领带尾端那块布料往左侧推了不到半厘米。
但这一推——
是叶尘进林家三年、离林家半年、加在一起三年半的时间里——
林诗瑶第一次主动伸手,为他做一件"妻子才会做的事"。
叶尘静静站着,没有动。
他让她整理完。
整理完之后,林诗瑶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。她的指尖在领带的位置停了大约两秒,然后顺着领带往下,极轻地、按在了叶尘左胸口的位置——
那个位置的内袋里,正叠着两面旗。
林诗瑶的指尖隔着西装布料按上去的瞬间,她微微一怔。
她抬眼看叶尘。
叶尘只对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林诗瑶没有问。
她把手收回来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,对叶尘做了一个非常正式的、几乎能算得上是军礼的——颔首。
叶尘低声说——
"诗瑶,等我回来。"
林诗瑶看着他,说——
"我等你。"
"九点之后,从西楼一号会议厅出来,第一件事,回这里。"
"第二件事——"
她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这一段三年来从未说出口的话,第一次,亲口说完——
"——我们,从头开始。"
叶尘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——
"好。"
清晨八点四十分。
安和苑前院。
三辆挂着普通s市牌照的黑色奥迪,已经发动。
叶尘走向第二辆车。
沈铁军坐第一辆。
唐婉儿坐第三辆。
陈延德处长——作为今天的关键污点证人——坐在叶尘旁边的副驾驶后排位置。
叶尘在第二辆车的车门前,停顿了一秒。
回头。
安和苑大门内侧。
林诗瑶站在那里。
苏念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厢财务室走了出来,此刻正站在林诗瑶身边——
两个女人,第一次,并肩站在一起。
苏念卿穿了一件极简的、米白色的羊绒大衣。她的右手轻轻地、自然地、放在林诗瑶左手肘下方半寸的位置——那不是搀扶,那是一种近乎"姐妹"的、不带任何政治意味的——并肩。
苏念卿对叶尘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叶尘对苏念卿也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这一刻——
叶尘、林诗瑶、苏念卿——
三个人之间那场长达十一年的、跨越苏门答腊那一夜、跨越暗影资本二十三点六亿美元、跨越赘婿三年、跨越京城这个清晨的——情感纠葛——
在今天上午九点这场政治大局面前——
达成了一种近乎悲壮的、谁也不再亏欠谁的——和解。
林诗瑶没有看苏念卿。
苏念卿也没有看林诗瑶。
但两个女人的肩,靠在一起。
叶尘弯腰,钻进车里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——
沈铁军在第一辆车的无线电里说了一句——
"出发。"
三辆奥迪,缓缓驶出安和苑后门。
沿京城西郊的胡同向东。
这是一条叶尘从未走过的路。
胡同极窄,两侧是七十年代修的青砖灰瓦四合院。早晨八点四十分这个时间点,应该是退休老人遛鸟、晨练、买豆浆的时候——
但今天,叶尘从车窗里看见的画面,不是那样的。
第一个胡同口。
一个穿着旧式深蓝色棉袄、头戴绒线帽、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人,正背着手站在胡同口的歪脖子枣树下。
车队驶过的瞬间——
那个老人立正,敬礼。
他敬礼的姿势——五指并拢、掌心朝下、手肘抬到一百三十五度——是华夏陆军七十年代的标准军礼。
标准得,像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脱过军装。
叶尘在车后座,缓缓低头,回礼。
第二个胡同口。
一对老夫妻,看起来都在七十五岁上下。老爷子和老太太一起背着手站在槐树下——
车队驶过的瞬间,老爷子立正,敬礼。
老太太——没有敬礼。
她只是把右手轻轻覆在心口的位置。
那是华夏军属在送别军人时,唯一被允许的——非军礼的告别动作。
叶尘的眼眶,微微热了一下。
他在车后座,缓缓低头,回礼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胡同口——
每一个胡同口,都站着一两位老人。
每一个老人,在车队驶过的瞬间,都立正、敬礼。
沈铁军通过无线电,用极低的声音说——
"大帅。这些老人……是李国栋老首长今天清晨七点,亲自打电话请来的。"
"他们都是李老首长四十年前、在某号边境军事行动里、并肩作战过的——老兵。"
"今天清晨,李老首长亲自给每一个老人打电话,说了一句话——'老哥,你穿一次旧棉袄,到xx胡同口,站半个小时'。"
"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。"
"没有一个人问是给谁站岗。"
"他们只是来了。"
"这一道——是李老首长用四十年战友情,给您铺的——无声的护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