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再见到宋知蕴

去市里的路是盘山公路加国道，面包车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。廖姝英一开始还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，指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广告牌和工厂惊呼，到后来也被颠得脸色发白，靠在林婉肩上昏昏欲睡。

火车又坐了一夜。

等到出了江城站，天光大亮，满城的车流和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过来。廖姝英站在出站口，被头顶巨大的led屏幕晃了眼，又被身边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吓得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攥紧了江言的袖口。

"这就是城里？"她喃喃道，"人怎么比赶大集还多……"

江言拦了辆出租车，报了地址。车子穿过半个城区，最后拐进一条梧桐遮荫的老巷子，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下。

他站在单元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——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，像一只懒洋洋的猫肚子。

熟悉的地方。

江言低下头，下意识地扯了扯外套的衣领，又抬手捋了捋被火车上的穿堂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。

然后他整了整袖口，抬手敲门。

"咚咚咚。"

三下，不轻不重，是他惯常的节奏。

屋里先是一阵极短暂的安静。

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——不是走，是跑。有什么东西"哐"地撞了一下，像是膝盖磕在了茶几角上，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"嘶——"，再然后，门锁"咔嗒"一声弹开。

门拉开的那一瞬，一股熟悉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。

宋知蕴站在门后。
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开衫，领口有些歪，露出左边锁骨上一小截白皙的弧线。头发没有像在公司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来，而是松松地拢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颊侧，眼镜架在鼻梁上，镜片后面的眼睛倏地瞪大。
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

看见了他额角遮不住的擦伤，看见了他右臂袖管下鼓起的绷带轮廓，看见了他比走之前瘦了一圈的脸颊，看见了他眼底还没褪干净的青黑。

她的眼眶在三秒之内红透了。

"你——"

只说了一个字，声音就哽住了。下一瞬，她整个人扑了上来。

不是小心翼翼的拥抱，是撞过来的。肩膀撞在他胸口，双臂从两侧箍住他的腰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揉碎了塞进自己身体里。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，呼吸急促而滚烫，每一口气都像带着颤的。

江言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，伤腿传来一阵刺痛，他闷哼了一声，但没有松开她。

"伤怎么弄的？"宋知蕴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，听起来又气又急，"胳膊怎么回事？腿呢？你是不是瘸了？我刚才看你走路不对劲——"

"没瘸。"江言说，声音有些干涩，"就是扭了一下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"

"骗人。"她抬起头来，眼眶红红的，伸手去摸他手臂的绷带，指尖刚碰到就缩回去，像被烫了一样，"这是什么？刀伤？"

"穿刺伤，不深，已经结痂了。"

"不深？"宋知蕴的声音拔高了半截，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翻看，指腹轻轻擦过他额角的擦伤，"你管这叫不深？江言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——"

"姐姐。"

一个怯怯的声音从江言身后传来。

宋知蕴的动作顿住了。她侧头看过去——林婉站在楼梯口，背着那个蓝布包袱，手指绞着背带，低着头，目光躲闪。她的脸比走之前圆润了一点，被山里的日头晒出了一层薄薄的蜜色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，像两汪浅溪。

宋知蕴的表情变了几变。先是惊讶，然后是释然，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几分酸意的温柔上。她松开江言，朝林婉走了两步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。

"回来就好。"她说，声音放柔了，"你们都能回来就好。"

林婉的眼圈也红了，嘴唇抖了抖，轻轻"嗯"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