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
沈聿神情不变,他走过好几个楼层,在最高处停住脚步。看守最高一层楼阁的暗卫数量要比底下多了一倍不止,他们守在门前不动,双目黑沉地看向前方。
影十七早有预料,他将手中的令牌拿出,上刻有皇帝亲赐的通行文印:“将他们都带出来。”
暗卫见到令牌才往两旁退开,沈聿和影十七对接了暗号,率先走进了最高层的楼阁内部。
高楼内是一座潜藏的巨型监狱,越国内身犯重罪,将处极刑的人全都被关押在此。宣霖恐怕是故意为之,他将这些死囚关在坤宁宫内,用他们的惨叫来威胁恐吓温瑜。
沈聿走过一个一个囚房,见到了最里面吊着的铁钩和十字架。不知何人的尸体挂在上方,血迹斑斑,行刑的暗卫正将那具尸体放下,指挥其余人将他带走扔进水中。
沈聿目光缓缓看过那些瘫倒在囚房内的罪犯,他们身上囚服破烂,额角全被刻上了死囚印字。早已溃烂坏死的肢体部位垂落在稻草上,他们奄奄一息地靠着墙角,头发干枯,唇面全裂。
似乎是听到了过道内的脚步声,这些人身体未动,瞳孔却如生锈的机械那般动了动。
沈聿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,他停留的时间不长,迎面对上了几个缩在墙角的人的目光。
几乎是转瞬即逝的视线接触,沈聿神经僵住。那些曾在他记忆中早已死亡的面孔再度出现,不似往昔明亮,满目创痕甚至因灌了铁水而不能言语。
他们脸庞额角皮肤全褶皱着堆在一起,明明是与沈聿差不多的年纪,却尽显佝偻疲倦的死气。
“小师弟,我们一起走!”
“师弟,去喝一杯?你放心,我不告诉师父……”
“你就会教坏他!揽玉,别听你师兄的,他就是自己嘴馋……喝酒误事,你可别忽悠我们小师弟……”
沈聿早已记不清上辈子在乘渊山上还算平静的日子,他深刻在脑海里死也不忘的都是些恶心事。
如今再度看到他们,沈聿才勉强回忆起了一点以前生活的原貌。
何其不易。隔了两辈子,也让沈聿死了两次。
沈聿喉结滚动,他移开目光,朝身后的暗卫开口道:“将乘渊山的死囚全都带出来,押往陛下所设的新狱。”
“是。”楼阁内看守的暗卫接收命令,他们解开牢上铁锁,押着里面的人往外走。
沈聿站在一旁,他看着这些人从他面前踉跄走过,大概数了楼阁内现在还剩下的乘渊山死囚的数量。
也不过十三四人。
沈聿敛下眼眸,他跟在队伍之后,在靠近时蓦然和其中一个死囚的视线对上。
那人枯发披散,眼眶四周干裂出缺口,许是长期没有受到治疗,伤口恶化后连带着她眼白处都溢出丝丝血丝。
沈聿无声与她对视,他眸色浅淡,里面未有波澜。那女囚盯着他看了两三秒,她转过头,被身后的暗卫强硬地押住后背走了出去。
第174章 愿君离去
影十七还在门外等候,暗卫将人尽数押出后他扫视了一眼,随后命令看守在内的暗卫将楼阁大门关上。
“统领,陛下所设的新狱在何处?我还未曾听陛下提起过。”沈聿站在队伍最末端,他听到从前方传来的声音,悄然将视线投递了过去。
暗卫里面几乎全都是死士,他们鲜少会有自主思想,都是听从命令行事。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,暗卫中身居高职的都是有决策有意识的人,暮雨鸢如此,如今的上前询问的暗卫副统领亦是如此。
“在冷宫附近。”影十七开口道,“我之前带你路过过,往东七百米处。”
副统领闻言身形微顿,他目光看过影十七,影十七面具下显露的双目威压仍在,仍旧同以前那般浓重不好相处。
“陛下为何突然要将他们移走?”副统领站立不动,他开口道,“乘渊山上这么多人,一夜之间全都离开,恐怕会惊动旁人。”
“坤宁宫内皆是陛下的人,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命令?”影十七语调沉了下去,“还是说,你想抗旨?”
副统领面色一变,他俯身行礼道:“属下不敢。我只是担心坤宁宫里的那位娘娘,他有疯病,倘若听到了动静,怕是要搅得王宫不得安宁……”
“李公公这会儿正在取血,你不知道?况且皇后是陛下的后宫,还轮不到你关心。你现在这样,是想对皇后娘娘如何?”
副统领闻言顿时变了语调:“统领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只是陛下尤其看重这些乘渊山的罪奴,这次事发突然,我便多问了两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