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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辟珠记第98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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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德贤一拍手:“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场误会呀。曹帮主过去询问,既是好意关照,也因为新中桥跨越洛水,算是洛清帮的地盘。后续人贩接触娘子,纯属意外。”

断尘师太跟着道:“帮派争斗有死伤是常有的事,曹泓未曾手软过,那是公开对决。但城中跌入洛河淹死的尸首,向来是他手下的人撑船打捞遗体。有家属认领便送回,无名尸首收殓下葬,是件有功德的义事,江湖人称‘渡河舟’。这样的做派,我不信跟阴险的绑匪有关系。”

韦训疑信参半,一言不发。宝珠听了这些人为曹泓辩白,猜测自己大概是误会了,心中有些惭愧,正想着如何找个台阶下,却见一女一男两个人匆匆来到后院。

为首的是一名青年女子,是昨日金波榭里跳绿腰舞的舞姬。如今卸了浓妆,露出略带疲态的秀丽素颜,跟在她身后的是胡腾儿米法兰,同样穿着素洁。

两人先双手合十向断尘师太行礼,再向曹泓和申德贤道好,神态举止透出些教坊业者的逢迎讨好之意。

断尘自持身份,不愿与他们搭话,申德贤则绽放出猥劣的笑容,道:“这不是姚班主吗?这么早就到了。”

女子微微一笑,眼波流转,柔声道:“班里缺人,绛真昨日忙碌,未能上楼敬酒,今日先来请安,还请申老爷恕罪。”

申德贤朝胡腾儿努了努嘴:“这小子还不肯放弃?过两年长出胡须来,就不能再参选了。”

米法兰说:“只要我虔诚修行,总有一天菩萨会选上我的。”眼神之中满是热切期盼。

姚绛真道:“我们虽为贱籍,但在佛菩萨眼里众生平等,姚家班荣幸成为‘升仙家’,在城中与别的乐舞班子不同,让人高看一眼。阿弟一心向佛,当大姐的自然支持他。”

宝珠心想,原来这胡腾儿想做观音奴。他这般好颜色,穿上锦澜天衣扮成观音,想必是别样的风流潇洒。

姚家班两人的到来打断了刚才的冲突,气氛也没那么紧张了。

韦训向来桀骜,从来不跟江湖人士结交,更不屑与陌生人客套。误会解开,不再多言,径直牵着宝珠的手离去。余人皆想冤家宜解不宜结,此刻虽然己方人多势众,谁知残阳七绝是不是在附近?因此并没出声阻拦。

行至转角处,宝珠回望了一眼,远远看见姚绛真见过寺中重要人物,准备带着米法兰离开。与申德贤擦身而过时,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在空中划出几道红痕,迅速往他海青大袖里一送,似乎与之捏了捏手,又似乎递了些东西。申德贤脸上浮现出微不可察的笑意。

恩客与舞姬有私情实属寻常,宝珠没有放在心上,转头走开了。

她笑着对韦训说:“虽不参加这观音奴选秀,可我也算是升仙之人了。此时若有闲人打开我的陵墓,看到地宫里空空如也的棺材,一定大惊失色,以为我尸解登仙而去了呢。”

韦训笑道:“当时背着你离开之前,我用墓砖将盗洞堵上了,只要不是官盗大揭顶,谁都看不出破绽。”

他说到此处,心头一动,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此时挤散了的杨行简高声呼喊“芳歇”,十三郎则满头是汗,从人群中钻了出来。违和感一闪而过,四个人重新聚在一起,决定先出去找地方就食歇息,到时候再来旁观选拔观音奴。

作者有话说:

“车船店脚牙,无罪也该杀”是古代的俗语。车是车夫,船是船夫,店是旅店,脚是脚夫、力工,牙是牙行,类似中介,也是人贩行业别称。黑店黑船谋财害命,拐卖人口,偷窃财物,是古代旅途上最危险的几种职业,也是传奇志怪故事里面常见npc。

第162章

时值中秋,食肆纷纷推出应节小吃,其中以莲子、板栗、藕粉、糯米熬制而成的甜粥,谓之“玩月羹”。此粥乃是上至皇家贵族,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品尝的中秋美食,只是根据身家不同,甜粥内所放原料亦有差异。

这家街头小店的玩月羹中只有藕粉和几粒老胖莲子,莲子芯未除,又不舍得放蜜糖,吃起来着实不怎么可口。

宝珠轻搅碗里的粥羹,向杨行简道出对长秋寺观音像的疑惑。

杨行简沉思了片刻,恭敬地说:“臣那时人微望轻,不能出入宫廷,未能有幸一睹贵妃在世时的风采,实为憾事。但是贵妃当年绝色容颜颠倒众生,为了逢迎圣意,仅靠想象为她赋诗填词的人数不胜数,或许有谁作画塑像以作纪念也未可知。既是观音像,倒也不算唐突。”

宝珠皱着眉头说:“蟾光寺的壁画也就算了,但长秋寺观音理应是先祖的容颜,百年前的佛像,怎么会跟母亲那么像?难道仅仅是巧合?”

韦训伸手揪住一个店小二,塞了几枚铜钱,询问他长秋寺观音的事。

店小二听他们不是本地口音,笑道:“客官定是专门来洛阳观看巡城的吧?这盛事一年一度,确实不容错过。只不知今年的观音奴会是谁家有缘法的少年。”

韦训问:“这真人扮演观音的事,是从何时开始的?听说许久以前不是这样。”

那店小二思索了片刻,压低声音道:“话要说到七八年前的一桩意外了,那可不是能随意谈论的……”他话锋一顿,似有深意。

韦训笑了笑,又掏出十几枚钱给他。

那人脸上堆笑,悄悄收了钱,道:“最早的巡城叫做‘行像’,是搬出各名寺的佛像全城巡回,供百姓瞻仰祈福。那场面可热闹了,有宗圣寺的释迦牟尼,崇真寺的燃灯佛,景宁寺的弥勒……”

宝珠插话:“重点说长秋寺观音。”

店小二谨慎地观察左右,低声道:“那一年四月初八浴佛节,载着长秋寺观音的宝车在人群中突然散架了,菩萨的宝像跌落在地,金身木胎都摔坏了。当时洛阳人心惶惶,都觉得是噩兆,果然五月便从长安传来贵妃薨逝的消息。

长秋寺自古以来是皇后礼佛的地方,那尊观音就是则天大圣皇帝为后时的模样。贵妃二十年专宠,身份与皇后一般无二,喻示皇后的佛像摔了,她人也随之而去,这岂非命中注定的征兆?此事牵扯皇家,不是能公开议论的。”

意外听到这则与母亲有关的传奇故事,宝珠心中既沉重,又有些茫然。她道:“我们今日去长秋寺参拜,那尊菩萨像倒是好端端地立在莲座上。”

店小二道:“当然不能由着佛像损毁,自有财大气粗的供养人出资修补、重塑金身。只是工匠的手艺嘛,早不是百年前的传承了,修复之后与本来的模样不太一样……”

宝珠忙问:“供养人是谁?工匠又是谁?”

店小二说:“就是巡城行会的人吧?庆典一年一次,购买烟花、组织杂戏,他们从中获利不少。只是修好了不敢再抬出来,怕再摔了,意头不好。不知哪个千伶百俐的大聪明,想出让真人扮演观音的妙法,如今倒成了巡城最大的看点,别的佛像都被冷落了。”

小二说了一会儿洛阳的逸闻琐事,又有别的食客进门,他告个罪忙着招呼去了。

杨行简不敢妄加评判,缄口不言。宝珠茫然不解,心中暗想:莫非巡城行会中有母亲的崇拜者,暗中操作,将观音修复成她的模样?当年那尊佛像究竟因何而损毁的?

打探巡城之事,本是抱着一线希望,欲借甘露的吉兆缓解韦训的病症,谁曾想此事又隐隐约约与自己去世的母亲有所牵连。

韦训瞧她神色凝重,猜测她又在思念亲人,说:“你可知世上有些事看着玄妙,其实只是凑巧吧?”

宝珠说:“我明白。一般而言,有妨碍的怪事叫‘妖人作祟’;有裨益的则称为‘气运’或者‘天命’。”

十三郎望了望宝珠,再看向师兄韦训,笃定地说:“是天命。”

韦训横了他一眼,说:“一碗不够堵嘴,还得再添点儿?”

十三郎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。他正在蹿个,胃口深不见底,看见驴嚼豆粕都觉得馋。见宝珠把一碗玩月羹搅和得拉丝了,也没下去多少,便将碗端过来几口吃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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